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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门敲响，她转头，林昉刚好进来。

“下雪了！”陶绒指着外面。

女孩子眼睛弯弯的，林昉笑，接话：“江宁很少下这么大的雪。”

“是吗？”陶绒又转回去看外面，“我们那边下得也很少。”

她声音轻轻的，到最后听不见了。

林昉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听这话似乎不是江宁人，才来江宁不久，学生寒假都会回家吧，她是想家人了吗？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她走到女孩后侧，圆圆的眼睛倒映着外间白雪，像泪的反光。

“这么厚的雪，要不要去堆雪人？”林昉问，下一刻见女孩子望过来，眼睛又亮起来。

这一刻林昉才觉得她年纪真的还小，会因为一些小事开心。

雪积到小腿，飞雪在昏黄路灯下纷纷飞转撞入地面，车子经过将雪压平，缓缓倒入二号车位。

施叙显从车上下来，膝盖却一软，针扎一样，身旁秘书眼疾手快来扶，施叙显抬手止住，扶住车框才勉强站稳。

“要叫医生吗？”秘书询问。

施叙显摇头，“没事。”之前跪久了，还没好，乍然到了阴冷的环境，不太适应。

他抬头，德国现在是凌晨两点，天黑得什么也看不见，国内，应该是早上十点。

那天叔叔问完周宜的事后，他原以为是罚跪一顿，或者其他，可却都不是，那天后他被告知来德银总部衔接事宜。

好像什么惩罚也没有，又好像惩罚就是把他丢来德国，可他又觉得太过无稽之谈，因为一个无足轻重的私生女大动干戈叫他来德国？施叙显否定了这个想法，没关联的事情，只是普通的一次出差罢了。

可哪里又奇怪，就好像他不能在江宁一样，什么在心里，又没办法理清。

室内暖气开得足，膝上的隐痛缓和些。

和秘书交代了几句，秘书回了一楼客房休息，他独自上了二楼。

来慕尼黑后，他住在叔叔以前在德国时住的别墅，叔叔回国后也没人住了，平常只有一个德国籍的老管家打理，老人家撑不住熬夜，现在大概已经睡了。

站在中庭，窗外雪似鹅毛，纷纷扬扬。

想起好像是在自己七八岁的时候，一次和叔叔通电话，那个时候叔叔还很年轻，刚来德国上大学，电话里和他说，德国只有两个季节，一个是冬季，一个是大约在冬季。

那个时候小，现在想想，真的难熬，像置身阴冷的湿雨里，叔叔却在这里无亲无故绵长浸泡了十余年。

明明很晚了，他却睡不着。

静看了会儿，施叙显去了书房。他只在这里住，不在这里办公，书房还保持着他刚来时的样子，又或者说，是还保持着叔叔刚走的样子。

这是他第一次好好看看这间书房，打在墙上的书柜延伸到天花板，摆满了书，目光扫过一圈，他视线忽然落在书桌上，角落明亮反光。

走过去才瞧清楚，是一副相框，里面嵌着一张相片，颜色有些失真，年代不大近的样子。

相片上是三个男人，介于青少年之间的模样，施叙显目光落到中间那个，一时恍惚，和自己很像。片刻，他才想起来应当是年轻时代的叔叔。

相片里，叔叔穿着灰色冲锋衣看着镜头笑，明朗温和，三个青年男人手臂互相搭在肩上，脚下是一片崎岖岩石，背后是空阔蓝天。

在他印象里，叔叔的样子是现在这样的，严肃规制，年轻时的样子很陌生了，就好像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恍惚原来他年轻的时候是这样的……

静看着，摆在书桌上的手机忽然亮屏，空阔书房里铃声响起，施叙显抬目望过去，备注：妈。

顿了片刻，他接起，对面立刻传来施楠尖细嗓音，“儿子！”

施叙显眉头皱了皱，没应。

“怎么接电话？还没睡吗？你那里是不是已经很晚了？”

这句话莫名，既然觉得他睡了还打电话过来，不就是想吵醒他？施叙显默了片刻，看了眼腕表，还是答，“两点一刻。”

听筒里，施楠“嘶”了一声，“忙到这么晚啊，你叔叔让你去德国忙这么多事是信任你呢。”

施叙显兴致缺缺，随意应着，垂眼看着桌子上的相片。他知道他妈半夜给他打电话总不会是为了关心他，多半是旁边有人，想显摆什么小九九。

挂了电话，施楠一脸神采，看着对面坐着的陶慈和杨茵，“那边都快三点了，叙显还没睡呢，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