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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帽间门口传来轻细脚步声，他抬眼望过去，看到了那张可恶的脸。

陶绒看见他手里拿着的那条项链，有些心虚，只是她也是气愤的，移开视线，固执说着自己的话：

“姐姐都知道了，我怎么还能留在这里，我在这里又算什么呢？”

她还在挑衅他，不知死活。

“对你来说，可以走得毫无留恋是吗？”这种时候，怒意冲上头脑，他竟然还在和她讲道理。

留恋？陶绒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觉得很荒谬，这样一个地方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是已婚的姐夫，还是无法自由出入的房子？

“我只觉得解脱。”

“解脱？”施仲英笑。

他连笑也平静，却有种阴暗里滋长的疯意，陶绒吓了一跳，像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本能向后退。

施仲英眼帘轻掀，目光落在她面上，“滚过来。”他仍然好脾气和她讲话，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能忍。

陶绒没动。

“我不明白，我现在究竟算什么呢？姐姐已经发现了，我怎么能留在这里？”她忽然说。

“你会和姐姐离婚吗？”

“如果你不离婚那我究竟算什么呢？”

陶绒知道他不会的，他这么爱姐姐肯定不会的，讲这种话也不是逼他做什么，更不是想要什么，她只是不明白，自己这样子算什么呢？情妇，小三？

“我从小就被人说是小三的孩子，我很害怕，我很害怕这样的生活，你放过我吧，求你了。”

“钱我会想办法，我用一辈子还给你，我求你，我不想和我妈妈一样，这样算什么呢？”

她说得哽咽，在那张害怕凄楚的面上格外悲戚。

心之所向

眼泪砸在地上，她垂下眼，拼成六边形的地板光下炸成朵朵六芒花。

长久，一片寂静，谁也没有说话。

“你知道吗？上小学的时候我没有朋友，因为同学的爸爸妈妈都不让他们和我玩，他们说我的妈妈是小三，和我玩就会变坏。同学给我取外号，叫我野种，他们甚至是笑着的。”

陶绒讲，明明已经好久了，感觉就好像是讲别人的故事，明明也能那样平静，可怎么说起来还是那样艰难。

后来上了初中高中，大家心智成熟了许多，不再会这样恶意，或者说，那样的恶意不再会被大张旗鼓摆在明面上。

真的过了好久了，离那段惶惶的日子已经很久了，可却好像还在昨天。

陶绒感觉浑身力气都被卸掉，好在身后是墙，她慢慢靠上去，好像这样就不会下坠。

“你这样的人永远不会明白的，你天生就比我这样的人高贵。”

“我不明白，你过的那么好，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拿我做消遣呢？”

施仲英看着她，她站在门口，明明在同一个房间里，却好像那样远。

她的话从来很少，像兔子一样安安静静待在窝里吃草，偶尔兔子被惹急了，衔着草乱丢，将喂食的人咬一口，吱吱叫。

这样的许多时刻不像是愤怒，于他而言或许更像是小脾气。可是今天，她明明也很平静，却更像是悲怆，有什么要从掌心流逝。

“你希望我离婚吗？”

那样漫长的许久，她说了那样多的许久，他只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陶绒愣住。

施仲英将项链握进掌心，冰凉的，已经没有她的体温。

硕士毕业的那年，他的母亲和他打了通电话，问他抽空能不能回国一趟，话里又谈及去看展时看到一幅画，画画的女孩子年纪和他差不多大云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母亲和他说话也像是小心翼翼打官腔。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说抵触也谈不上。

人生前十多年，施仲英清楚自己要什么，最终也割舍掉了，走上一条他从来没有想过的路。可既然选择了那条路，那就要继续走下去，如果有山峰，就要登上去，站到最高，即使那不是他一开始想攀登的山。

他同意了，原因无它，彼时他的道路是德银，中华区的职场环境，一个有家庭的男人远比一个没有家庭的男人在事业上利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