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判定,这头老牛没说假话。
程序里查不到这段,多半是造他的那人从没写过。
连“齐天大圣”四个字,库里也只剩几笔淡墨。
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有东西从他核心深处冒上来。
一道自检光带扫过,没出声。
数据流最底下,卧着一团陌生东西。
纯粹的、温热的生灵本源。
它嵌在冷硬的机械骨架里,往外吐血肉才有的活气与暖意。
逻辑模块卡住半拍。
他调出解析协议,去读那团本源上的碎片。
数据迷雾被一道明悟捅穿。
原来如此。
他不是起点,只是一个被预先放好的影子。
“许是沉得太久,有些旧东西……自己冒出来了。”
孙悟空的嗓子里没有起伏。
对面,牛魔王瞪圆铜铃似的眼,鼻孔喷出两股白气。
心肠跟铁石一样的猢狲,拿老牛当猴耍?
“猴子!”
“兄弟情分淡了也罢,从前的交情总不能不作数!”
“今天你带着外人动我儿子,这一笔,老牛记下了!”
孙悟空脸上的传感阵列抽了一下,做出个皱眉动作。
舐犊之情,天下父母一个样。
这一护,方向偏了。
机械造物算不清感情那套编码。
利害与旧档,却清清楚楚。
牛魔王确实跟另一个“孙悟空”并肩打过九曜星君。
可他被压在五指山下五百年,这老友的探望记录一条也没有。
“伤你儿子的人,不是我。”
孙悟空抬手朝远处一指。
“是敖烈。你要寻仇,找他去。”
那边打得正凶,敖烈的对手是铁扇公主。
阿修罗这一族在幽冥扎根太久,靠地府阴煞养功,路数诡谲。
她身上流着魔王波旬的血,法力本就压人。
她手里那柄芭蕉扇是先天灵宝,一扇下去,罡风骤起。
敖烈那条龙躯给卷得没了影,不知甩到几万里外。
法宝压着,他落了下风。
他怎么也算不到,大师兄会挑这节骨眼把祸水往他这边引。
“师兄!”
风啸里钻出一声龙吟,又急又躁。
“你是首徒,就这么把师弟卖了?”
趁着空当,铁扇公主一扇逼退敖烈,把红孩儿挡到背后。
牛魔王弯下腰,盯着儿子。
“我儿,跟爹说实话,那猴子动过你没有?”
那小鬼眼珠骨碌一转,脸上马上堆起委屈。
“父王连孩儿都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