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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没有在意对面两人的惊讶，自顾自地继续道：“剧情只剩下最后一点能量了，维持我的现状和帮你更改合同内容，我只能选一件。”

是帮助路遥知还是保持自己光鲜亮丽的生活？

半个月前他从演唱会上回来后，就在为这个问题所困扰。

“拥有‘剧情’的力量后我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所以当‘剧情’告诉我更改合同后我就要回到过去的生活时，我真的害怕了。”

他眷恋地看着路遥知的脸，似乎想用目光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所以你才不停劝我答应和路明启签约。”路遥知拍了拍面前横着的手臂，神色悠然地缓步向前，“这样你就能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打成所有目的，尽管你知道我几乎不可能答应。”

徐又安神色一僵，背着手讪笑两声：“话是这么说，但是至于现在就挑明吗？”

路遥知轻笑一声，没有嘲讽或轻蔑，仿佛只是觉得有趣，甚至第一次配合他的话题追问：“为什么这么做？”

徐又安大着胆子又往前一步，伸手感受着路遥知身后明亮温暖的阳光，绷直的肩颈线缓慢放松下来，轻轻开口：“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

【难道别人的幸福和自由就都是说毁就毁的纸片吗？】

那场争执之后，路遥知吼出的这句话便时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其实我会刷很多你的视频，也包括你和秦以迟的。”他抽了抽鼻子，嗓音有点哽咽，“剧情崩坏以后你们俩的往事也在网上越传越多，还有很多你们上学时候的匿名爆料，于是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遗憾，如果你们没有分开会是什么样子。”

相伴整个少年时代的青梅竹马，共同走过籍籍无名的亲密伙伴，共享成果的合伙人……

亲密无间的过去落了个老死不相往来，兜兜转转好几年才重修旧好。

这段将他们的人生割成两半的分别给故事添了一道无法抹去的遗憾，却也让人对各种“如果”津津乐道。

但不外乎是他们平平顺顺的幸福。

“我一开始不愿意看，不愿意想。但你不想见我，我就只能通过剧情偷偷看你。”

眼泪缓缓涌出，徐又安匆忙抹去，勾起嘴角掩盖自己的哽咽：“我悄悄跟踪了你一天，看你写歌，赏花，偶尔出去闲逛，还买下午茶去给秦以迟送温暖。我不得不承认，你真的很幸福。”

这世界上唯有幸福是装不出来的。

它是眼睛里有没有光，嘴角的弧度僵不僵硬，举手投足之间是否轻松……这些下意识的反应是再精湛的演技都无法达到的，除了真切的生活在这种氛围中。

“我从来没见过你撒娇怄气，也没有听过你的真心话。看你躺在地毯上草稿乱扔，对打扰你的人毫不客气地毒舌时我非常震惊，甚至连‘剧情’都说你越来越不像个攻了。”

徐又安咽了口唾沫，清了清干涩的喉咙，手指默默捏紧衣摆，艰难又缓慢地开口：“但是我知道，那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路遥知有脾气、有性格、也有喜恶爱恨，他不是活该给他做陪衬的。

“或许就像粉丝们做的视频那样，你本该拥有安定幸福的人生。”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抖得几乎听不清楚：“我真的把你的人生毁了。”

他当了十年毒唯，以为自己是最喜欢路遥知的人，自负的认为他们在一起才会真正幸福。

但真相却是，他十足卑劣下作。

被剥夺了选择和分辨的能力后，路遥知变成了一个没有自我的傀儡，他却渐渐将自己视作睥睨一切的造物主，把强制称作心悦诚服，甚至开始嫌弃傀儡无趣。

主角的身份让他心安理得地享受正宫和外室的争夺，甚至将路遥知的挣扎视作挑衅。

当剧情渐渐乏力，被他偷走的幸福回到路遥知身上，他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剧情说我会变回一个普通员工，你们都不会再记得我时，我直接pass了这个方案。”

徐又安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勇气：“我之前过的太好了，根本无法想象变回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朝九晚五偶尔加班，待在租来的房子里担心水电费，生活费和房租的生活要怎么过。”

路遥知笑了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急急抢先：“但想起你说的话，我就会想到，其实你承受的比我要面对的困难的多。”

他只需要重新适应曾经的生活环境，路遥知却要先走出这三年蹉跎留下的心理问题，撑着不再健康的身体，适应日新月异的网络环境，还要解决剧情操控留下的各种问题。

“其实我就算失去现在的一切，也还不清欠你的债。”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无奈又悲哀，“但也算是，把你的人生放回正轨了吧。”

从昨晚开始，所有和剧情联系不紧密的人都开始遗忘这位叫“徐又安”的男演员。到明天太阳升起，连路遥知也不会再记得他曾认识这样一个人。

他带来的所有痛苦都会被一同抹去，从此他们便只是隔着屏幕和万里距离的偶像与粉丝，只有他一个人还会记得过去，然后坐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将这段不光彩的故事就着泡面咽进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