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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放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赵顺正被反铐在一把铁椅上,浑身瑟瑟发抖,他的头顶悬着一盏孤零零的大灯泡,刺眼的光线照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
赵顺三十出头,瘦削的身材,尖嘴猴腮,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与刁滑。此刻他被捆得像个粽子,脸上还带着明显的淤青,那是程大牛在抓捕时留下的“见面礼”。
林放随手拖过一把椅子,在赵顺对面坐下,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包香烟,而后自顾自给自己点上了一根。
林放没有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吐着烟圈,但正是这种漫不经心的举动,却让赵顺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
“赵顺,是吧?”林放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聊家常。
“是……是,方副处长,小的赵顺。”
“知道我为什么请你来吗?”
赵顺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不……不知道……小的……小的一直本本分分……”
赵顺浑身一颤,连忙摇头:“方……方副处长,小的不知道啊!小的冤枉啊!小的是回老家探亲,什么都没干啊!”
“冤枉?”林放笑了,将烟灰弹在地上,“回老家探亲?马三刚死,第二天你们兄弟俩就急着回老家?这可真是巧啊。”
赵顺脸色一变,结结巴巴地辩解:“方……方副处长,小的……小的和哥哥确实是回乡探亲,家里老母身体不好,我们……”
“行了。”林放打断他,懒得听这些拙劣的借口,“赵顺,我给你一个机会,老老实实把那天晚上审讯室里发生的事说出来……”
林放顿了顿,目光落在一旁刑架上那些寒光闪闪的刑具上:“不然的话,那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是你的嘴硬,还是这些玩意儿厉害。”
赵顺顺着林放的目光看去,刑架上摆满了各种刑具:皮鞭、烙铁、竹签、老虎钳……每一件都让他头皮发麻,他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毕竟他之前也审过不少犯人,很清楚这些东西落在身上是什么滋味。
“方……方副处长,小的……小的真不知道您想问什么……”赵顺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知道?”林放笑了,那笑容却让赵顺心底发寒,“你哥哥赵奎可比你爽快多了,我再给你个机会,看你识不识相。”
赵顺的身子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他当然知道赵奎的嘴有多硬,他们兄弟俩从小一起长大,赵奎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赵奎都招了,那他还硬撑着有什么用?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这时,林放弹了弹烟灰,又接着说道,“你配合我,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保你没事。不但没事,该有的赏钱,一分不会少。可你要是不配合……”
“方……方副处长,”赵顺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的说,小的什么都说……”
“那就说说马三。”林放身体微微前倾,“他怎么死的?”
赵顺浑身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发颤:“马……马三是被吴队长……吴天雄下令打死的。那天晚上,吴队长让我们不用留活口,往死里打。我们……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方副处长!”
“奉命行事?”林放冷笑一声,“马三临死前说了什么?”
赵顺的脸色更加难看,他犹豫了几秒,才结结巴巴地说:“马三……马三说……‘吴天雄,你这个王八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勾当……你个卖妻求荣,脚踏两条船的狗东西!’”
“卖妻求荣?脚踏两条船?”林放重复着这两个词,眼中闪过玩味之色,“马三还说了什么?”
“没……没别的了,”赵顺连连摇头,“马三说完这句话就……就断了气。后来吴队长进来,问我们马三最后说了什么,我们……我们没敢说真话,就说他一直在求饶。吴队长信了,让我们先回去休息,第二天一早就让我们回老家,还给了我们每人一笔钱,说是在外面多待些日子,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赵顺呐。”林放站起身,缓步走到赵顺身边,一只手搭在铁椅的靠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马三说的卖妻求荣……脚踏两条船……应该不是随便说说的,总得有个由头吧?”
“这……”
赵顺眼神躲闪,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整话,显然还是有所顾忌。
林放看他这副模样,哪里还不明白他心里藏着事,当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椅背,声音冷了几分:“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瞒着?还不快说!”
赵顺咬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颤声道:“方处长,这话……这话我也是听马三生前酒后吹牛时说的。想必您应该也知道……吴天雄他……之前在杭州警备司令部当差,后来才跟着佟处长投了七十六号。”
林放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赵顺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听马三说,吴天雄当年在杭州当差的时候,娶了一房媳妇,生得那叫一个水灵,当时杭州警备司令部的司令看上了吴天雄的老婆,吴天雄为了往上爬,硬生生把自己老婆主动送到了那个司令的床上,这可不就是卖妻求荣嘛……后来日本鬼子打进来,那个司令带着人跑了,吴天雄就留在杭州混不下去,才跟着佟海涛来这儿了。”
“听说他为了搞好和佟海涛的关系,没少给佟海涛送钱送东西,还把自己的小姨子也介绍给了佟海涛当外室,这才坐稳了现在的位置。”
林放眉头一皱,这龟孙子,为了往上爬,连自己的老婆和小姨子都能送出去,卖妻求荣,倒是一点不冤枉他。
“还有呢?”林放跟着又问。
“还有……”赵顺咬了咬牙,“马三还说,吴天雄这个人,表面上对佟处长忠心耿耿,背地里却跟好几股势力都有来往。他刚进76号那会儿,就跟周主任身边的赵秘书走得近,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又攀上了李主任那条线……”
“不单单这样,这吴天雄不光攀附周主任,还跟日本人那边也有勾连。他自己的亲妹妹,都被他送给了梅机关的坂本少佐当情妇,靠着这层关系,吴天雄私底下没少跟日本人来往,还……还倒卖过军需物资……”
林放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这哪里是两条船,分明是条条船都踩上一脚,要不是吴天雄他自己不是女人,怕是早把他自己都要送出去暖被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