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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有了个猜想：姜亦奇之所以想天天和他待在一块儿，除了创伤后遗症的缘故，或许还是因为，姜亦奇可以不断从他身上找乐子吧。

果不其然，这话一说出口，姜亦奇立刻笑出了声。

游未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佳豪当了真，继续审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游未收回视线，让了一下身位，方便服务员上菜，“好久了。”

“具体嘞，高二上下学期？”

“具体不记得了。”游未说，“下雨的时候吧。”

“闻礼一年有一半的日子都下雨。”谢佳豪当游未不愿意说，便不再执着审问，“说真的，我不是跟你们客套，我是真觉得你俩还挺配的，真的。”

游未笑了一下，“谢谢。”

话题紧接着转到各自估分多少，想报考哪儿的学校和专业。

旁桌也是毕业生，聊的话题无外乎也是这些内容。只是旁桌都是性情中人，话语间掺杂着离别的惆怅，一时间居然哭着唱起了歌。

“再见了相互嫌弃的老同学，再见了来不及说出的谢谢——”

他们抱头痛哭，游未被他们这种浓郁的情感惊得一时有些出神。

谢佳豪跟着唱了两句，本来还乐呵呵地拿筷子敲起了啤酒瓶打节奏，一看自己的状态和旁桌的氛围十分违和，便又默默地闭上了嘴。

周圆录了一个小视频，蓝允看着旁桌，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亦奇在纠结喝水还是喝奶茶。因为焦虑，他已经很久没喝奶茶了。纠结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把游未的奶茶拿了过来。

游未蓦地想起，姜亦奇说他觉得自己的人生没有姜亦奇的人生重要。

他当时不懂姜亦奇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但回过头来认真一想，知道自己死在车祸里了，他确实没有太多难过。

细数下来，游未上辈子三十一年的人生里，也迎来送往过不少人，有尊重的师长和前辈，有偶尔联系的同学，有一起创业的朋友。可这些人竟然没有占据他十分之一的心神，仿佛都可有可无，聚散来去简简单单，不承载他半点情感。

从前，游文辉的话总是萦绕在他的耳边，骂他是个冷心冷眼的人，未来父母死了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很长一段时间，游未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一个空心人，没什么兴趣爱好，生活按部就班，没有浓墨重彩，和紫嘉华苑绿化带里的一块石头没什么区别。

姜亦奇不一样，不管是十八岁的姜亦奇，还是二十八岁的姜亦奇，生活都多姿多彩。读书时有读书时的热闹，工作后有工作后的圈子，不论学习还是工作，姜亦奇身边总有各种各样的朋友。那些人围着他，他也真心实意地把他们放在心上。那些朋友之于他，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他像是天生就会跟人打交道，走到哪里都带起一片声响。

这样的两种人生，重量怎么可能一样。

他之于姜亦奇的分量，与姜亦奇之于他的分量，也不一样。

虽说现在姜亦奇因为上辈子的创伤，舍弃了原本的爱好与其余社交，生活只围着游未一个人转，但游未心里清楚，这不是姜亦奇该过的日子。所以游未想陪着他慢慢恢复更好的精神状态，去活出那个原原本本的姜亦奇的人生。

“你在想什么？”姜亦奇吸了几口奶茶，非常满足，“也在听他们唱歌吗？”

游未点了点头，“还挺好听的。”

“我怎么觉得你又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姜亦奇半信半疑地盯着他，“有没有？”

游未笑而不答。

“那就是有。”姜亦奇把奶茶还给游未。

游未说：“你好久没弹琴了，会手生吗？”

姜亦奇笑道：“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自己会弹琴了——弹几天就能找回手感，不至于特别生。”

“那就好。”

隔壁桌不唱歌了，开始哭哭笑笑的，有点像在演电视剧那般情绪外放浓烈。

谢佳豪更是不敢凑热闹了，周圆收了手机，蓝允也回过了头。

姜亦奇眯了眯眼，“你刚才就是在想我会不会手生？”

“嗯。”游未颔首，浅浅扬唇，“你好久没找人去打麻将了，还会打吗？”

姜亦奇莫名其妙，“肯定会啊，我就算失忆也不会忘了怎么打麻将。”

游未莞尔，“那就好。”

姜亦奇收住笑意，指头在桌下点了点游未的大腿，警告道：“说了，你不准替我担心一些有的没的。”

“嗯。”

姜亦奇咕哝：“你也就嘴上应得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