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等啥复试啊!这种认钱不认命的主家,真给咱们砸伤了连口棺材板都混不上,赶紧走吧!”
周围看热闹的大爷大妈,也跟着变了脸色,捂着嘴议论纷纷,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前院是两条正在流血消逝的人命,和摇摇欲坠的口碑,后院偏房里是她和阿楠精打细算筹备、价值一千八百六十多块钱的独门底料。
穿堂过道里热浪滚滚,煤油燃烧的黑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那一千八百六十多块钱,每一分李秀梅都在账本上算过三遍。
大姐李雨霞以前在家纳一双千层底布鞋,才挣几毛钱,这笔钱够普通人家吃喝好几年,更是苗姨寨子里姑娘们挂着绳索,从悬崖上采回来的心血!
可雷鸣这群杂碎,恰恰是算准了她惜药算账,想逼她在保财和救人之间乱了阵脚。
哪怕她只在后院耽搁三分钟,抢救一箱石斛,前头梁老爷子这条命就没了!
钱烧光了,她李秀梅有一双手、一身医术,哪怕熬十个通宵也能一分一厘再挣回来。可前门台阶底下躺着的是拿命护孩子的退伍老英雄,是信她李秀梅人品,还特意提前赶来捧场的!
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
李秀梅一把拽住,正端着水瓢往火场冲的阿楠胳膊,力道大得把阿楠整个人拽得往后退了两步,清亮果决的嗓音穿透了噼啪乱响的火场:
“阿楠姐,药材别管了,保人要紧!”
阿楠手里的木瓢哐当掉在青砖地上,水花溅湿了棉鞋面。
她猛地回过神,看着偏房窗户里喷出来的两米火舌,反手紧紧抓回李秀梅的手腕,半句废话没多问,重重点头:
“听你的!烧就烧了,人不能出事!”
“铁柱哥!干药材泼了煤油遇水反窜火,谁也不准进屋抢药!”
李秀梅转身一把抓起小方桌上的藏青色帆布药包,斜挎在肩上,语速极快,条理分明:
“你带三个兄弟拿大铁锤和撬棍,直接把偏房连着主楼,那半堵隔断砖墙给我推倒!截断火路,把火锁死在偏房空地上烧!”
“晴晴、小丽,你俩陪着阿楠姐退到前院空地,守好招工花名册和账本,谁敢趁乱摸进店里抢东西,记下长相!”
“得令!嫂子放心,火绝对过不了这道墙!”
赵铁柱虎目圆睁,抄起墙角十磅重的大铁锤,冲身后三个战友一挥手:
“大牛、老郑、柱子,跟我砸墙隔火!老周、大刘,跟嫂子去前门护着伤员!”
魏晴一把拉起跌坐在地的王小丽,另一只手扶住阿楠的胳膊:
“阿楠姐,咱们去前堂帮秀梅姐稳住场子!”
李秀梅连头都没回,提着沉甸甸的藏青色帆布药包,逆着往外逃散的浓烟,一头撞开大堂挡风帘,旋风般冲出了大门!
前门台阶下,那两个戴狗皮帽子的混混,还在抻着脖子扯谎煽动:
“你们瞅瞅,后院火越烧越大了,那女东家正指挥人拼命往火里头抢钱箱子呢,压根就没把外头这两个死鬼当人看……”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大白天满嘴喷粪容易烂舌根吗?”
李秀梅一步跨下三级石阶,藏青色帆布包拍在腰侧,眼神冷得跟冰碴子似的扫了那混混一眼,连半步都没停,直接冲进满地碎砖与断木的瓦砾堆里!
青石板上全是融化的黑雪泥水、碎瓦片和刺目的鲜血。
李秀梅连垫脚的麻袋都没找,双膝一弯,“噗通”一声直接跪进了冰冷刺骨的血泥,与碎砖碴子里!锋利的青瓦碎片隔着厚棉裤硌进膝盖骨,钻心地疼,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身上新做的米白色呢子短大衣下摆,很快遍吸饱了血水。
“老周,大刘,别硬拽横梁,从两头垂直往上抬,千万别晃动老爷子半寸脊梁骨!”
李秀梅双手飞快解开帆布包搭扣,里头十几个分门别类的暗兜小口袋,一目了然,小玻璃药瓶碰撞出清脆的细响。
老周和大刘两人咬紧牙关,双臂肌肉鼓起,硬生生把那根几百斤重的湿杉木横梁,架起移开。
鲁大海几个有良心的老木匠,见女东家二话不说跪进血泥里救人,羞愧得老脸通红,纷纷挽起袖子冲上来,帮忙搬开压在瓦匠腰上的跳板。
李秀梅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探向梁老爷子颈侧动脉,左手掌心顺着老爷子敞开的军大衣,探入胸廓轻轻一触。
指腹下传来明显的骨擦感,右侧第四、五根肋骨断折塌陷,老爷子每一次微弱吸气,右侧胸壁不升反降,嘴唇已经泛出死灰色的青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血泡声!
外伤性张力性气胸伴心脉骤衰!再晚三分钟,大罗神仙来了也留不住一口气!
“后院偏房的药材不要了!全烧了也别管!”
李秀梅冲着刚追到大门口的阿楠和王小丽高喊了一声,既是在安自家人的心,也是响亮地扇在了刚才造谣的几人脸上。
“小丽,去端一盆干净温水来!阿楠姐,帮我按住旁边那位大哥的手腕脉门,托高下巴把头偏向一侧,别让他乱动呛着血!”
“好!”
阿楠快步跑下台阶,同样毫不在意弄脏裤腿,蹲跪在那个吐血昏迷的中年瓦匠身旁,双手托高瓦匠的下巴,将其头偏向一侧,防着呕出的淤血堵死气管。
围在街边的街坊四邻和工匠,全看傻了眼。
后院轰隆一声巨响,那是赵铁柱带着侦察兵,用大铁锤砸塌了隔断砖墙,漫天火光把偏房顶棚都烧穿了,浓郁的极品石斛与藏红花焦糊味,飘满整条鼓楼大街!
但凡懂点行的老药工,一闻那股异香,眼珠子都红了!
背着药筛子的老药工狠狠一拍大腿,指着后院冲天的火光,嘴唇直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