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少来这套!我……我那是怕你招牌砸了,开春没人给我打纯银的虫笼子!谁稀罕管那老头死活!”
嘴上凶巴巴地顶回去,背在身后的手指头却悄悄蜷起来,蹭了蹭刚才被温毛巾擦过的手背,嘴角怎么压都往下抿不平。
车厢里地方窄,李秀梅看着她微红的耳廓,弯了弯唇角没拆穿她:哟,没想到还是个不经夸的,还害臊了。
苗青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那股燥意直往脑门上冲,干脆一低头,粗暴地扯开腰侧那个系得死紧的小灰布口袋,捏出一只长着黑红花纹的甲虫,摊在掌心里定睛瞧了瞧,硬生生把话头扯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这母虫两根触须直往正东偏南绷,翅膀底下还振出了细粉。”
苗青岚把甲虫丢回布袋,拉紧抽绳,总算把脸上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抬起黑亮分明的眸子,看向正在给梁老爷子擦拭嘴角血沫的李秀梅:
“我昨晚……咳,我只是睡不着,才溜达去城东踩过点,那个方向,只有挂着废旧物资回收站破木牌的独门四合院。昨晚那缺牙耗子回去报信,棉袄上的‘千里香’早蹭在他们屋里的桌椅上了,这会儿母虫脑袋还朝着那座院子没挪窝,说明背后主使那人,八成还在院里猫着等信儿呢。”
“秦烈那帮人要是连这都抓不住,趁早脱了那身绿皮回家喂猪。”
驾驶座上的小于从后视镜里,瞄了这位苗疆姑奶奶一眼,心里头翻江倒海:
昨晚要不是这位姑奶奶随手撒了一点药粉、借了他一只竹筒装的追风虫,他们侦察连的兄弟顶着寒风在城东摸黑排查大半宿,都未必能这么快摸清那处隐蔽四合院!
更邪乎的是,哪怕探子麻五已经被抓进了派出所,她手里这只母虫居然还能隔着大半个城区,靠残留的药味把幕后主使死死咬住!
这要是搁在战场上当敌特侦察,谁挨上她还不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小于越想越觉得邪门,后脖颈子窜起一股凉气,握着方向盘的右手紧了紧:
“苗姑娘您尽管把心放肚子里,昨晚我顺着您的虫子摸清那座四合院后,我们老大凌晨两点就把严打专班和特战连的兄弟钉在城东外围了,就等分局刑警队这边麻五一吐口供,那边直接收网连锅端!”
说话间,小于顾忌着后座胸口还扎着金针和排气针管的梁老爷子,提前减速打方向盘,吉普车拐进南城胡同,极为平稳地停在了“回春门诊”六层小楼的台阶前。
连接门诊楼与隔壁“妙手回春”医馆,连接的小廊通道木门大开。
早已接到电话通知的小兰,正拢着厚棉袄袖口站在台阶下张望,手腕上那串木雕小羊手串随着她挥手的动作上下跳动。
“大夫姐!这边!”
小兰两条麻花辫在脑后一甩,飞快跑下台阶,伸手帮着小于掀开吉普车后车厢的帆布帘子,嘴里一叠声地汇报:
“徐老先生已经在六楼把全套洋机器都通上电预热好了!血库备了八百毫升o型全血,全按您电话里吩咐的规格拿温水箱子养着呢!”
走廊另一头的医馆院子里,浓郁的参片与生黄芪药香,顺着穿堂风飘过来。
陈大夫捻着山羊胡子快步走到廊口,手里端着一只盖着桑皮纸的青花瓷盅,隔着栏杆朝这边喊:
“东家尽管上楼动刀!老夫跟老林按你的方子,拿三十年老山参须子配麦冬、五味子吊着生脉饮,马志强和刘大江在后院守着三口砂锅扇火呢!”
陈大夫拍了拍瓷盅边缘,又指了指后头的卡车:
“人一推下手术台,热汤药立马就能喂进嘴里!卡车上那个受伤的瓦匠兄弟,老夫这就带人接去二楼处置室清创缝合,保准误不了事!”
后院杏树底下,马志强把棉袄甩在石凳上,汗水浸透了贴身的单褂后背,手里蒲扇扇得呼呼作响,炉膛里的火苗舔着砂锅底,隔老远都能听见他瓮声瓮气的嗓门:
“大夫姐放心!火候差不了一星半点!”
家里有这群人托着底,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让人踏实。
李秀梅跳下车,将帆布包顺手递给迎上来的小兰,双手扶稳担架车的一侧金属护栏:
“进电梯,直接上六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