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政科正科长王建民,连大衣扣子都跑掉了两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从电梯里扑出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他连爬带滚地冲到赵德海面前,抬起右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抽在赵德海拿着封条的手背上,直接把那卷封条和浆糊桶打翻在地!
白色浆糊泼了赵德海一裤腿。赵德海捂着手背,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王、王科长?您怎么来了!”
王科长这会儿恨不得生撕了赵德海!他刚才去局里开会,回来就听说赵德海私自带着公章和干事,跑来查封回春门诊,吓得他魂儿都飞了一半,骑着二八大杠,把脚蹬子都快踩断了才赶过来!
“我再不来,你个蠢货就把咱们全科人的脑袋,都给玩掉了!”
王科长指着赵德海的鼻子,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谁给你签的查封批文?我这个正科长怎么不知道?你吃了豹子胆了你!你知道这是谁的门诊吗?”
王科长喘着粗气,一脚踢开地上的浆糊桶,压低声音冲他咆哮:
“这是秦老首长家的长房儿媳妇、中心医院特聘专家李秀梅大夫的门诊!里面还有排名第一的重点医院退下来的胸外科泰斗,徐年,老先生亲自坐镇,用的是国家特批进口的顶尖监护仪!”
“你连调查核实都没有,就敢跑来断老战斗英雄的救命电?你想死别拉着我垫背!”
轰!
赵德海脑子里像炸了一颗惊雷,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大张着,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秦家……长房儿媳妇?徐年泰斗亲自坐镇?
雷少爷电话里根本没跟他说这些啊!只说是个没背景的乡下女大夫开了家破诊所!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无菌手术室内。
随着备用总闸合上,无影灯骤然复明,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化作平稳的滴答声,电动吸引器重新响起嗡鸣,将胸腔内积聚的渗血迅速抽吸干净。
徐年老先生额角全是豆大的冷汗,握着止血钳的手背青筋凸起,借着重新亮起的灯光看清视野后,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再晚十秒钟,这血漫过肺门,神仙也难救!外头总算是把电抢回来了!”
李秀梅站在手术台对侧,口罩上方的那双桃花眼专注而冷静。
她左手两指,捻着刺入梁老爷子膻中穴的银针,右手持针线,手腕极稳地穿过破裂的肺叶边缘,打下最后一个外科方结。
直到见肺叶不再渗血、监护仪上的血氧数字一格格回升,李秀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后背的手术服早已被冷汗湿透了一大片,贴在脊背上有些发凉。
刚才断电黑下来的那几秒,外头撞门声、呵斥声混作一团,她全凭指尖摸着血管的搏动,盲操止血,哪怕面上没露半分慌乱,心口却一直悬在嗓子眼。
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马老首长雷鸣般的怒骂声,李秀梅心里一动。
幸好。
幸好她当初在门诊楼动工时,咬牙多花了一百多块钱,让工程队拉了这根双路备用电线。
更幸好她今天一早去了趟老干院,用那几罐膏方,结下了这几位老首长的善缘。还有青岚在门外死死守着。
否则今天这盆脏水扣下来,不仅她的名声要毁,梁老爷子这条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命,真要断送在那些人手里了。
“徐老,肺叶修补完毕,准备冲洗胸腔关胸吧。”
李秀梅声音温和清亮,听不出半点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颤意。
而在手术室门外,还没等赵德海回过神来,楼梯口再次传来一阵沉稳利落的皮鞋声。
整个卫生处的一把手宋延明,深灰呢子中山装的衣摆随着迈步带起一阵冷风,带着两名夹着公文包的秘书和四名荷枪实弹的公安干警,大步走上六楼走廊。
王科长一抬头看见宋延明那张冷硬如铁的俊脸,吓得浑身一哆嗦,膝盖一软差点给跪下,声音都劈了叉:“宋宋宋。。。。。。宋处长?!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这一声“宋处长”,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赵德海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坐在满是浆糊和参汤的地面上,面如死灰。
王科长根本不敢看地上那个死狗一样的副手,赶紧转过身,对着马老、冯老等四位老首长就是一个九十度的大鞠躬,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
“四位老首长,是我驭下无方!是我失职!让底下这个混账东西惊扰了梁老英雄的抢救,我向老首长们赔罪,向李大夫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