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云软着声音,“公子,你这样发脾气,我害怕,我一想到公子这样凶,我就吃不下东西。”
薛庭辞垂眸看他,脸上仍有未尽的怒意,其实相比姣云到来之前,这点怒意已经格外淡,“你还真听逯宁胡说。”
姣云一听薛庭辞这话,更是讪讪的,他本来就觉得太过夸张,正要再开口,却见薛庭辞站起身,直接略过了佩兰,走向姣云,平静道:“跑得头发都散了。”
姣云撩了一把头发,拨在耳后。
他实在没料到这个计划真有用,干脆趁热打铁,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跟薛庭辞撒娇,“我今天可思念公子了,公子好几日不曾陪我用饭,既然今天有空,公子多陪陪我嘛。”
薛庭辞心里百味杂陈,看着姣云的眼睛,直把姣云盯得眼神乱飘,才用力攥了一把姣云的手腕,“你向来都知道我拿你没办法。”
姣云吃痛,还未惊呼出声,先听到了薛庭辞这句话,一时间痛也忘记了,怕也忘记了,呆呆地看着薛庭辞。
他一向觉得自己敏锐,可这句话,却怎么都不敢去想。
两个人手牵着手出门,院里众人目睹一场干戈化玉帛,又惊又喜,逯宁冲着两个人远去的方向作揖,“真是多谢姣云娘子。”
青琅抹着眼泪,“你们下回可别这样了。”
逯宁赶紧摇头,“哪里还能有下回!”
他说完,赶紧进屋要把佩兰搀起来,却被她给避开了,佩兰垂着眉眼,“我实在是羞愧难当,坏了公子为姣云娘子的计划,还要娘子求情。”
逯宁赶忙道:“姣云娘子已经这样说了,你做什么还要跟自己过不去呢!后头仔细伺候将功折过就是了,难不成还真要走啊。”
佩兰沉默着,一言不发。
良久,她才道:“我走漏风声,将那作恶多端的老太师放跑,我自然要弥补过失,待公子回来,我便与公子娘子道别,日后提他的头来赎罪。”
说完,她又跪伏下去。
屋内几人顿时也不好再劝说什么,片刻,管家才拉着青琅往外走,“娘子那边的饭菜一定已经备好了,正需要你呢,快去吧。”
青琅心知劝不动佩兰了,也只得回到膳厅来,看见小圆正布菜,小圆余光瞥见青琅进来,连忙将筷子塞给青琅,求饶道:“青琅姐姐,您快去。”
她摇摇头,面色痛苦,青琅猜到一定是薛庭辞心情不佳,小圆害怕,于是接了筷子,悄悄示意她离开。
薛庭辞心情不好,姣云也难得没闹他,格外贴心,又看薛庭辞没吃几口东西,自己端着勺子要喂薛庭辞喝汤。
“公子,啊——”
薛庭辞看着姣云颤抖的手腕,只怕下一秒就坚持不住要洒,简直顾不得生气,连忙去喝。
然而他还是晚了片刻,姣云头一回伺候人,实在毫无经验,在喂进肚中之前,那勺汤先到了薛庭辞的衣襟上。
薛庭辞:“……唉。”
他连忙接过汤匙,“还是我来喂你吧。”
姣云乖乖张开嘴,“公子公子。”
老太师动作迅速,谭知喻却是慢了半步,在城门口外被压住了。
谭知喻何曾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他被侍卫压制,周遭俱是百姓打量,大为恼火,“我是奉旨出城,你们胆敢押我!”
薛庭辞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定在谭知喻面前,垂眸看他。
谭知喻看见眼前出现一双鞋面,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慢慢抬起头来,果然见到薛庭辞冷漠的面容。
他忽然大笑起来,“薛公子啊,你抓了我的下属,又抓了我,但你猜猜究竟能不能对我如何。”
薛庭辞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两秒,一抬手,叫人把他带下去了。
他没想着一口气砍了谭知喻,这还不是他做主的时候,但至少不能把人从自己手下放走。
薛庭辞没做停留,直奔宫内,面见了皇帝。
皇帝有些无奈,毕竟谭知喻和老太师做的事情,也是他暗示授意的,这些年也算是勤勤恳恳,怎么好卸磨杀驴。
但他看着薛庭辞,薛庭辞跪在御案前,低着头,颇有几分伤心欲绝,又忍不住心疼儿子,“这,他们好歹也为你与府里的小婢女牵桥搭线成全一段缘分,不至于此。”
薛庭辞垂着眼眸,面上悲伤,眼里却波澜无惊,“姣妹从小离家,在薛府谨小慎微许多年,步步不敢错,有何小小疏漏都是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臣实在心疼,比不得在父母身边长大。”
皇帝一听,再见薛庭辞神情悲痛,一时觉得薛庭辞说的分明是自己的处境,从小离开父母亲,舍弃宫中优渥,在外孤苦无依,不忍地叹口气。
薛庭辞便又继续道:“何况,谭大人与老太师所做之事,也令京中无数父母心中惶然,从谭府丢出的幼女尸骨更是堆积如山,罪大恶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