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在手里转了一圈,脸上慢慢浮出一个笑。
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漫到眼睛,漫到眼角那几道浅纹里,最后整张脸都松下来了,跟刚泡完热水澡似的。
“算数就好。”
他把烟叼回去,摸出火柴,划了一根,火苗在风里晃了晃,
他拿手拢着,凑上去点着了,吸了一口,烟头明晃晃地亮起来。
他转身就走,作训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边走边抬手摆了摆,头也没回。
“每个礼拜。别忘了我信。”
许三多站在台阶上,看着那点猩红拐过楼角,灭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表盘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走得稳稳的。
他抬手按了一下表冠,按了三秒,松开。
远处,袁朗兜里那个小黑盒子上的绿灯闪了一下。
许三多转身推门进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层,又暗了一层。
六月底,区队大礼堂。
天热。
礼堂的窗户全开着,风扇在头顶上转,转到某个角度,吹下来一股热风,混着军装上的汗味和地板蜡的味道。
主席台上铺了红布,一排桌子,桌上摆着名签。
台口挂横幅,红底白字,“毕业典礼”。
八点整,军乐队起了个调。
台下坐满了。
学员一片,教员一片,家长在后头几排。
中间靠左,袁朗坐着。
常服熨过,裤线笔直,皮鞋擦得反光。
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了,下巴那块有一点青,刮得干净。
他坐得直,手放在膝盖上。
铁路坐在他旁边,手里一份程序单。
“你今天这身,”铁路说,“比授衔的时候还正式。”
“我这是尊重场合。”
“尊重场合,还是尊重人。”
袁朗没答。
铁路把程序单翻了一页。
“你早上刮胡子,刮了半个钟头。”
“你数着?”
“我在门外等着你,能看不见?。”
袁朗把手在裤线上抹了一下。
台上,主持人开始念名字。
一个,一个,上去,握手,发证,下来。
流程快。
念到第三批,主持人把名单翻过去,停了一下。
“下面,请学员许三多上台。”
台下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