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当我跟之前一样那么好说话?"
可看着雄虫安安静静地蜷在他怀里的样子,深蓝色的长发散在他臂弯间,眼睫半垂着乖巧得不像话。蒂法里沉默了片刻,抬手替他拢了拢外套领口。
"行,"他不着调地拐着语气,"我给你去找。”
又故意凑到以斯拉耳廓边,低声道:“那等回来了……我也吃蓝莓。"
"这次你可跑不掉。"
空旷的冰洞里转瞬只剩下以斯拉一虫,冰洞外的风雪似乎还未停,在这样的星球上,是不可能找到蓝莓的。又一次用这种方式消磨你的热情,但蒂法里,我好像能明白一点爱是什么感觉了。
以斯拉费力撑起半边身子,抬手扶了一把脑袋,七皇子那一刀几乎砍断他的颈椎,如果不是靠强大的自愈力和精神力的滋养偷来一点时间,根本没有机会能再感受那样久违的温度。
冰面上散落着用完的试剂瓶,蒂法里身上所带的药剂不多,何况那种东西根本无法压制他体内正一寸寸溃烂的细胞。
其实一切早就没有意义了。
“啪!”
玻璃质地的瓶体被摔的粉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碎片,边缘锋利坚硬。以斯拉跪在地上,捡过碎片,拢在手心。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可等有一天生命也变得无足轻重,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所以没有犹豫,以斯拉仰头吞下那把稀碎尖锐的玻璃。
粗暴吞咽的力道下碎片会划开喉管,食道,甚至内脏。如果有刀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血腥味再度上涌,顺着嘴角溢出,堵住了呼吸道。
以斯拉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面,他其实没有后悔,可也没有想象中的解脱,只是终于能勉强承认,活在这样的世上,每一分,每一秒,我都非常的恐惧。
——
“殿下!”沈辞吓得几乎背气撅过去,距尤斯利跟蒂法里一同外出探查后,他就贪睡多眯了不到十分钟,再醒来,以斯拉已经再次吐血不止地倒在了冰面上。
沈辞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殿下!以斯拉!”
掐住雄虫的下颌,沈辞刚开始还以为是雄虫又发病了,可细看下来,以斯拉双手痉挛去抓握脖颈的样子,每一次吸气时痛苦的颤音。
“你做了什么?你吃什么了?”
尤斯利跟蒂法里还没回来,沈辞心下一横,指尖直接探入。
“嘶——”
动作过于粗鲁,染血的碎块甩出来时,沈辞的指尖也不可避免地割出一道口子。沈辞低头,看见以斯拉颈间被他自己生生扯开的绷带下面,一道从颈侧斜劈而下的伤口,已经鲜血淋漓,止不住地向外渗。
沈辞的胃猛地翻涌了一下。
“你疯了……”
以斯拉的眼珠动了动,隔了半晌才认出他是谁:“……辞老师……对不住……”
似是想不通这里怎么还有其他虫子,他气若游丝:“你怎么在这里……”
沈辞气地想给这虫两拳,想说我他妈一直都在这里呀!你病得不轻,是眼睛也瞎了吗?敢当着我的面自尽?
“你闭嘴!问你你也不说,你到底怎么了?”
以斯拉刚动了动唇,沈辞抖着手捂住了他的嘴:“你、你别说话……别动了……我哥马上就回来了……我给他们发消息!”
沈辞着急忙慌掏出光脑,边打字边威胁道:“还有蒂法里,以斯拉你给我等着!”
“……不要告诉蒂法里。”以斯拉沉默一阵,语气明显是在恳求他。
沈辞牙关紧咬:“你给我等着!”
果然,消息发出,不出五分钟,两虫就已经前后相跟着从裂隙口走了进来。
以斯拉默默止了呼吸。安静几秒,想侧过身再度把自己蜷起,却被沈辞按着肩膀摊回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沈辞算是知道为什么以斯拉不让他跟蒂法里告状了。
沈辞用完好的手掏了掏耳朵,尤斯利蹲在沈辞身边给他处理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