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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四章 等待（第1页）

钟山脚下的日子虽然平静，但也挺无聊的。

此时距离燕王大军围城、“仙界入口”开启的日子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燕军应该刚到扬州不久，还未拿下这处重镇。京城里的人虽然知道敌人渐渐逼近，气氛却不算紧张。市面上繁华依旧，京城周边的村落就更是平静如常。

周边村子里的民众平日里讨论的，除了一日三餐，就是赶集的日子，对于忽然住进小庄中的陌生人，早已十分习惯了，除了偶尔议论几句，并没有太多人关注。

毕竟，自打这小庄子易了主，这两三年里就常有人住进来，时不时上山祭扫。村民们知道这是哪位开国功臣的后代子孙，除了感叹一声这位功臣的家族人口繁茂，子孙也孝顺以外，就没什么可提的。他们对于小庄子前头的主人更有兴趣些，那可是远近驰名的败家子，爹娘死后，三年不到就败光了家业的废柴！

这位败家子在彻底穷困潦倒之后，依然在为附近的村民们提供不少谈资。除了他，钟山脚下原也没什么新鲜事了。剑庐弟子们住进小庄之后，深居简出，时不时地也依照朱掌门的吩咐，上山祭拜一下祖师爷，免得周边的人起疑。如此平静的生活环境，自然会让人觉得无聊了。

弟子们每天待在小庄子里，除了练剑，也没别的事可做了。朱掌门不许他们未经允许擅自外出，也不许他们与分坛的同门联系，除了被掌门派出去办事的人以外，其他人都没机会出门。他们闲来无事，也会拿周边村子里的八卦消息做消遣，又或是讨论一下，他们此行到底是为何而来？

知道内情的薛绿与谢咏两人，虽然也觉得日子平静，等待的时间很长，但比其他人有更多消磨时间的方式。

谢咏带了书本文章过来，除了练剑和陪新婚妻子以外，闲来无事就会温习功课。

他已经决定了要参加明年的童生试，所有先生都觉得他是十拿九稳的，定然能考中秀才。不过世事无绝对，他就盼着能一口气考上去，不希望期间出现什么波折。能把书本背得更熟悉一些，文章写得更流畅一点，他自然乐得多花时间在正事上。

薛绿与他不住在一块儿，但白日里还是会过来他这边，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有时候也会替他看看文章。她虽然没有正经学过写八股文，但托进士父亲的福，见识过不少名家名作，知道文章是好是坏，是否犯了忌讳，有时候还能给谢咏一些提点。

小夫妻俩每日过着平静而规律的生活，并不关注外头的流言蜚语，也不参与同门们的讨论。连朱掌门都忍不住夸赞，说他俩沉得住气，实在是再相配不过的一对了。

薛绿听了这些话，私下对谢咏道：“咱们有什么好沉不住气的呢？又不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们不进城，燕王兵围京城，也没派人到太平门这边来，更无人知晓我们在钟山脚下。我们只需要旁观皇位易主这件大事的发生，再悄悄把我们自己的事办成就好了。既然没有危险，我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谢咏笑道：“掌门师叔毕竟没有经历过上一辈子，心里难免会想得多一些。就算是徐真，她也只是看过那本野史上的记载，并不知道书上发生的事是否会如实发生，心下忐忑，也是人之常情。”

薛绿含笑看了他一眼：“你我也同样没经历过。上辈子我们都只是在宫里听些小道消息罢了。我们既不知道燕王有没有派兵攻打太平门，也不知道‘仙界入口’是否真的会开启。万一那本野史记载有错，万一上辈子马玉瑶被徐真骗了……最终我们也有可能会希望落空，白跑一趟。”

谢咏不以为意：“白跑一趟又如何？若是建文皇帝发现了，我们只是来祭拜祖师爷罢了，又算得了什么大事？若是燕王发现了，也同样是这个理由。我们没有掺和任何一边的行动，谁来都挑不出错。掌门师叔上山祭扫时，还命师兄弟们顺道给其他功臣的陵墓除草上香了。燕王的岳父也在里头呢。”

剑庐弟子们的行事并无可疑之处。如今马玉瑶已死，她生前没向任何人提及“仙界入口”的秘密，所以京中无人知晓剑庐弟子的真正来意。就算建文帝发现了什么，也有其他开国功臣的子孙亲眷替他们辩解。谢咏是真的不担心，他们会有什么危险。

如今他们最大的问题是，一旦被建文皇帝提前发现行踪，就有可能被召去御前勤王，那就有可能跟燕王对上了。朱掌门明知道建文已注定要倒台，又怎么可能愿意掺和？自然要尽可能隐藏行踪的。

他连京城分坛的大多数弟子都隐瞒了，就是担心会走漏风声。不是他信不过自家弟子，他只是担心唐无锋的脑子罢了。

只是，谢咏也在担心另一件事：“京城分坛在江边上，燕王大军进京，肯定要从那地方边上过的。我就怕燕王会找上唐师兄，又或是唐师兄受了伤也不安分，听说燕王大军来了，便要挣扎着起来，去找燕王的晦气。”

薛绿想了想：“要么……趁着如今时间还早，给唐师兄换个地方休养吧？换个离燕王远一点的，免得节外生枝。”

谢咏若有所思：“其实分坛的房舍也有些年头了，夏天住起来挺热的，远不如乡下凉快。要么我劝劝掌门师叔，把唐师兄他们悄悄送到乡下去休养吧？如今他们受伤也有些日子了。分坛的人肯定会往崇明岛送消息。唐师兄不知道掌门师叔进了京，接到信也只会以为师叔是从岛上写信过去的。”

薛绿顺势道：“这些年，总坛的弟子跟着徐真，学了不少处理外伤的医术，如今正好派一位医术高明的弟子去京城分坛，陪着唐师兄他们到乡下去，既解决了大夫的问题，也能顺便看住唐师兄，免得他听到燕军进京的消息，会按捺不住，跑去生事。”

谢咏觉得有理，笑道：“掌门师叔带了那么多人过来，大多数人其实都不知道徐真的底细，也不清楚他们要来做什么。如今我们处境很安全，少一个人也无伤大雅，索性多派两个人去照料唐师兄他们，只说是刚从岛上过来便是。”

夫妻俩商量好了，谢咏便去见了朱掌门，却发现他好像身体有些不适，似乎又犯了旧疾。

谢咏自然知道自家掌门师叔平日把药放在了什么地方，连忙翻找出来，给朱掌门吃了，又问：“全森师兄怎么不在？”

朱掌门的急喘渐渐平息，方才回答说：“我有事差他去办了。忽然犯了旧疾，我也没想到。估计是这些日子总担心外头的事，忧思过重，方才如此。”

谢咏不明白，有什么事是必须要全森去办的呢？又不是没有别的弟子可差遣了。若不是自己过来了，朱掌门身边没有旁人在，偏在这时候犯了旧疾，药又不在手边，他要怎么办？！

对于谢咏的疑问，朱掌门只能苦笑：“我终究还是不放心无锋他们留在分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