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秋桂不知道自家大娘子的心思,赶忙应了一声,便转身去翻箱笼。
墨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株玉兰在月光下开着花,白白的一片,香气淡淡的。
夜风吹过,花瓣飘落几片,落在窗台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盛长权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庶子,躲在老太太的院子里,从不与人争锋,她每次回府,偶尔遇见他,他也只是规规矩矩行个礼,就退到一边去了。
那时候她从没正眼看过他。
一个死了亲娘的庶子,能有什么出息?
可如今,他竟是状元了。
本朝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
而她,是状元的姐姐。
虽然不是嫡姐,不是亲姐,但终究也还是他姐姐。
这身份,谁也夺不走。
“奶奶。”秋桂抱着衣裳走过来,“您看这件行吗?”
墨兰回头看了一眼。
是那件织金的褙子,金线绣的缠枝纹,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点点头。
“就这件。”她说,“明日穿。”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脚步声。
梁晗掀帘子进来了,他脸上带着笑,笑得比往常都殷勤。
“娘子。”他走过来,“我刚听说,你娘家那边派人来接了?恭喜恭喜啊!盛会元高中状元,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墨兰看着他,没有说话。
梁晗自顾自地说下去:“明日我陪娘子一起回去,给岳父岳母道喜,也给盛会元道喜。说起来,我与盛会元也算是连襟,往后多走动走动,亲近亲近,都是自家人嘛。”
墨兰听了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想起成婚这些年,除了上次盛长权会元外,梁晗何曾主动说过要陪她回娘家?
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回去,一个人待着,一个人回来,婆婆在背后说“墨兰那娘家,不过是五品官门,有什么好回去的”,梁晗听见了,也不吭声。
如今,盛长权中了状元,他就改口了。
“自家人”。
墨兰垂下眼帘,遮住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官人说的是。”她淡淡道,“明日一早出,官人早些歇息吧。”
梁晗连连点头:“好,好。娘子也早些歇息,明日要穿得体面些,可不能让你娘家看轻了咱们梁家。”
墨兰没有接话。
她只是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的夜色。
梁晗讨了个没趣,讪讪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了。
秋桂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嘀咕:“奶奶,姑爷这态度变得可真快……”
墨兰没有回头。
“随他去吧。”她说,“灯熄了。”
秋桂应了一声,吹熄了蜡烛。
屋里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
墨兰站在窗前,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