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妃有孕了。”
官家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一件难以相信的事。
他偏过头,望向窗外。
天还没亮,窗纸上只透着一层灰蒙蒙的光。
他忽然想起兖王举兵那夜,自己躺在偏殿的龙榻上,听着外头杀声震天,以为这江山就要断送在手里了。
可如今,兰台殿里竟还有一个孩子。
那孩子来得多巧,就在满朝文武都要逼他立宗室的时候来了。
“崔大伴。”官家开口,“去太医院,把周岐和沈医正都给朕叫来。朕要亲自问话。”
“是。”崔公公应了一声,起身去了。
……
次日清晨,前朝的风暴,比后宫的更急。
天还没亮透,大庆殿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兖王之乱后,这还是头一回有这么大的阵仗。
群臣按班列队,却无一人交头接耳。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极细的线,谁也不敢轻易去碰。
韩章第一个出列。
他挺直腰杆,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央,将手里的玉圭一举,满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也不看旁人,只朝御座上的官家拱了拱手,声音苍老却洪亮:“陛下,兖王之乱已平,然天家宗嗣空悬,此乃国家第一要事。
老臣恳请陛下早立皇储,宗室近支中贤德者,臣已拟了名单,请陛下御览。”
虽然官家之前已经答应会考虑名单,可这些时日过去了,他依旧还在“考虑”。
韩阁老等不及了,他怕龙椅上的这位老毛病又犯了,故而不得不再次“逼宫”。
他双手呈上一份折子,崔公公下去接过来,转呈到御案上。
官家没有翻看,只是靠在龙椅上。
他的脸色不太好,昨儿半夜被崔公公叫起来,又亲自问了太医,几番折腾下来,几乎没怎么合眼。
可眼下这满殿文武,显然不打算给他喘息的机会。
殿上安静了几个呼吸。
韩章等了片刻,又往上逼了一步:“陛下,此事不能再拖了。
后宫诸皇子皆已蒙难,国不可一日无君。
陛下若迟迟不定,朝野人心难安,四方宗亲亦会蠢蠢欲动。
臣知陛下心有不忍,可眼下最要紧的,是给大洪立一个储君。”
他话音刚落,钱牧之也出列了,手中笏板一举,朗声道:“臣附议。宗室之子入继大统,古有成例。陛下当以社稷为重。”
梁砚庭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站了出来:“臣亦附议。韩阁老所言,实乃老成谋国之言。”
有这三人带头,满殿文武像得了号令一般,齐刷刷跪下一大片。
那阵仗,像极了逼宫。
官家坐在龙椅上,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胸口的伤还没好利索,被这满殿的“附议”声一冲,竟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下意识地按住御案,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正待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黄门从侧门疾步进来,与崔公公耳语一番,崔公公眼神一动,脚步也快了几分,但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径直走到御座旁,弯下腰,在官家耳边低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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