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中的年轻帝王赵玄度,被画得一身帝服涂得金光刺眼,半分天子风骨也无。
礼部官员私下都嫌画法粗鄙,碍于邦交,仍得送进宫请天子过目。
如今,这画像再次被展开时,赵玄度人像那顶霸气威武的金冠旁边,竟然开出一朵歪歪扭扭的牡丹!
鸿胪寺卿进殿取画,看到赵玄度鬓边那团红墨,双腿当场软了。
赵玄度倒很平静。
“画的什么?”
哥哥指着那朵红花,奶声奶气地回答:“白白戴花。”
“为何给朕戴花?”
哥哥转头指向明月。
“朝姨戴,好看。”
“白白也好看。”
殿中宫人把头垂得死低,肩膀一个接一个抖起来。
陛下确实生的好看,可没人敢这样说。
童言无忌,看到什么便说什么。
赵玄度抬眸望向不远处,一脸替哥哥提心吊胆的明月。
“他说得对么?”
明月忍着笑,认真端详那幅头戴牡丹的白发帝王图。
“我觉得,确实比番邦画师原先画得要好。”
赵玄度微微一笑,命人将画重新卷起。
“送去裱起来。”
鸿胪寺卿怀疑自己听错了。
“陛下,这朵花……”
“留着。”
亲到松口为止
赵玄度心中依旧叫他们“小孽障”。
宫中上下,却早已将兄妹二人当成了小祖宗。
但总有人偏偏看不清形势。
有一名宗室女眷进宫,私下讥讽两个孩子来历不明,说他们不过是皇后从朔国带回的野种。
话传入重华殿不到一个时辰,宗正寺就带着禁军封了那家府门。
爵位削尽,封地收回,满门从宗室玉牒除名。
成年男丁发往北疆修城,三代不得入仕。
开口的女眷被拔了舌头,连夜送出汴京。
第二日天亮,府门牌匾已被劈成两半,扔在长街上任人踩踏。
满城宗亲一夜噤声。
从此再无人敢议论两个孩子半句。
明月听说此事,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赵玄度坐在窗边,正在给妹妹修刚刚摔断耳朵的小木兔子。
明月忍不住问:“外面传的那个……真是你做的?”
他用细钉将一小截兔耳固定好,语气平淡:“你从前教过朕,君子有仇必报。”
荒唐。
明月才不信。
“我不可能这样教你。”
赵玄度抬起眼,神情坦然得近乎无辜:“你失忆了,自然不记得。”
“你说我教你做君子,君子才不会拔人的舌头。”
“朕学得不好。”
他低下头,继续修那只木兔子。
“不过朕听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