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珰的视线紧紧黏着在怀中少女身上,在这车夫又唤了两声后,才出声应答。
少女的脸颊紧贴着少年温热的脖颈,耳旁逐渐响起愈演愈烈的心跳声。
小鱼的心跳得也很快,就像这马车碾过的并非石头,还是她这颗心。
随着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少女不知是自己还是眼前这少年的身体是热的,马车还在缓缓往前走,身体摩擦,少年将手稳稳搭在她的腰上,指尖缓缓滑弄。
小鱼拂了拂凌乱的发梢,她不知道自己这究竟是怎么了,就像被眼前这漂亮少年下了迷魂药似的。
等马车稍微平稳些,少年指尖摩挲着她的软肉,声音中带着些沙哑,他轻声道:“还不起来?”
少女从他怀中起来,脸颊红得跟桃儿似的,二人眼对眼,发丝交叠,这凌乱可爱的模样叫阿珰想咬上一口。
他别过头,只是能依稀得见脖颈处一片桃色。
小鱼微微歪着头,看着车窗外的风吹过少年的发梢,在鬓间留下些洁白的雪,这雪与少年的肌肤自成一色。
她看得有些恍惚,心中却明白了一件事。
其实就算宋钰真不说,她都应该知道,他并未做过那些事。
他只是个少年,是个就连轻轻蹭一下也会脸红的少年。
小鱼歪着头,眯起眼笑得像只猫儿似的:“既然不习惯旁人近身,那为何没有将我推开?”
阿珰看着少女如春光明媚的笑,他的心跳声被碾碎成一片一片的雪,阑珊落下,却被这眼前的少女听得明明白白。
见他不说话,这少女步步紧逼又问:“为何不说话?”
到如今,阿珰意识到自己才是那只被逼入绝境的猫儿。
纵然他这样争强好胜的人也服了软,他侧身回道:“我不想与你说话。”
少女却不依不饶又问道:“害羞了?”
“不曾。”
“那我退开了,你别压着我的腰……”
少女娇嗔落在阿珰耳边,像是情人间说着浓情蜜意的调情话。
小鱼掰了许久才将这少年的手掰开,从他身上起来。
待少女起身以后,阿珰却又觉得怀中空落落的,仿若少了些什么,垂眸只能看见膝上少女遗落下的青丝。
再往后,二人谁也没说话。
阿珰平复着情绪,少女则看着马车外缓缓滑过的场景走神。
阿珰却又冷不丁问她:“你我往后是夫妻,会如你所说,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吗?”
小鱼:“我何时骗过你?”
“你时常都在骗我。”
阿珰那双漆黑的眼眸看过来,竟叫小鱼觉得恍惚,就像是他知晓自己的身份,就像是她当真从这副身体之下看到了她并不属于这具身体的灵魂。
“我……我可没有。”
少年继续说着:“在我儿时不懂事之时,柳清虞在我身边安插了许多人,如今……这些人还在我身边,他们带着我一同做一些赵善长不喜欢的事,逛青楼、喝花酒尔尔,柳清虞次次呵斥我,可我如何能不知晓,我能烂透了、坏透了,她心中不知该有多高兴。”
小鱼:“所以这些,你一直都知道?”
阿珰轻笑:“我像傻子吗?就算是几岁的孩童,都能分得清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小鱼:“可你一直觉得我是柳清虞送到你身边的,为何又与我说这些?不怕我告诉她?”
阿珰转头看着她,脸色却并无别的表情:“那你与她说罢,在她心中我一直都是个傻子,她觉得这些我不懂不明白不知晓,以为我活得糊涂。”
“且再说,你觉得你有这个命告诉她,往后还有这个命活着吗?”
少年微微笑着,又将她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抬起另一只冰冷而苍白的手抚摸上眼前这少女的脸颊,轻声诱哄:“小鱼,往后我们便是夫妻,我们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我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你如何会骗我?你不会骗我的,对吗?”
那张惨白的脸逐渐逼近,叫少女浑身不由得颤抖起来。
“小鱼,我们是夫妻,我们……”
那双空洞洞的眼眸中竟然缓缓滑落出晶莹的泪花。
少年颤颤抬手,轻轻拂过泪珠。
小鱼不知他究竟为什么哭,又因为什么哭。
除却对眼前少年这副模样的不理解,小鱼亦对自己心中的感受不理解,为什么,可是为什么她竟然因为这缓缓滚落的泪,心中产生了酸涩到密密麻麻的痛楚。
她想为这少年将泪花擦去,想抱他,想问问他究竟为何而哭?
她时常会觉得,少年这张巍峨的容颜绝世,会觉得他这双空洞洞的眼宛若琉璃珠子,鬼魅动人。
泪如雪缓缓滑落,少女抬手拭去他的脸颊冰冷。
眼泪是温热的,连同他这一颗心都是温热的。
等着泪水飘完,少女开口擦了擦他眼下的泪痕:“别哭啦。”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