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上帝在创造他的时候,嫉妒他的天分。
所以特意把他扔进了恶劣的环境,磨灭他的棱角,耽误他的年月,让他没有一个像样的童年,没有一间固定的教室,没有一节能从小上到大的兴趣班。
这样他才会普通一点,这样他才会有缺点。
这样云泽才有机会去补上他缺少的那一块。
云泽自讽想法阴暗,盼他好,又不敢盼他好到什么不缺、自己无用武之地的地步,什么人啊。
听栗仲唱到兴头,云泽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打开了相机,将这一幕拍下。
相机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他情不自禁笑的很不值钱,仿佛那一瞬间他满溢的情感与栗仲缠绵着封存进了同一张照片里,绵亘永恒。
兴许多年以后,看见这张相片他依然牵念栗仲,如初如故。
“云泽,看什么呢,这么出神?”肖楚的声音不大不小,路过云泽习惯性拍了拍他的肩。
云泽的食指贴在唇边,扭过头示意他噤声。
肖楚踮起脚,顺势看去,随后低下声像偷油的老鼠:“偷看呢?”
“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栗仲背着吉他包走出来,兴高采烈地说:“哎,你们在这等我的嘛?”
“嗯。”云泽扯了肖楚一把,抢先回答。
“是,我们都在等你。”肖楚意味深长地笑。
三人边走边说,迸射进走廊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怎么不推门进去喊我?”栗仲说。
“唱的如痴如醉,谁会那么不识趣去打扰你。”肖楚答。
没有人去打扰他,但他足以让某人驻足不前。
云泽一程无言,沉浸在自己的编织的世界里难以自拔,恍然一个电话震碎了他的美梦。
一切都刚刚好,栗仲不用淘汰,他的定制耳麦完成。
云泽把盒子撂在栗仲眼前,轻描淡写一句:“给你的。”
“什么东西?谁给我的?”栗仲看见了盒子上显眼的森海塞尔,“这……”
“我给你的。”云泽掀开盒子。
耳麦主体是哑光的黑与红,黑沉得温润,像被夜露浸透的鹅卵石。红不是正红,像是熔岩从地底涌出来。火焰纹从麦克风网头底部蜿蜒而下,在哑光黑的底子上拖成一道不规则的轨迹,焰心收得很紧,越往下越散,最后在接近开关的地方化成几缕飘散的烟。内侧藏着一行彩虹色的刻字,颜色很淡,要凑近才看得清。
几乎完全按照栗仲心意设计的耳返和麦克风,摆在了他的眼前。
“但这是你设计的,你审美很好。”云泽说。
栗仲眉头拧成了麻花,他想推拒,这一套的价格不在他能承受的价格之内,可这是根据他的各项数据定制的。
他嗫嚅半晌,问:“能退吗?”
“你不喜欢?”栗仲那天眼里的欣喜明明不像假的,云泽不解。
“……太贵了。”栗仲如实说。
“不贵。”
他这句话再度点燃了栗仲仇富之魂,最便宜的一副耳返都要三千块,这一套最少小一万,这还不贵?
二人的消费观念宛如在南北极,一万块差不多是云泽家一套餐具的价格,三十万也不过是一橱柜的碗盘碟子。
栗仲破罐子破摔:“你想过没有,你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到你生日我还不起。”
“为什么要还,我送你东西不是要你还我的。”
浴室门开了,肖楚裹着一身热气,脸被蒸得红扑扑的,像刚从桑拿房捞出来。他一边擦头发一边往这边走,看见栗仲手里的东西,眼睛顿时亮了。
“森海塞尔,我们大主唱设备这么先进了。”
云泽仅仅“嗯”了一声,栗仲没吭声,肖楚自顾自地开始吹头发。
没过一会儿,云泽微信上的聊天框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栗仲,你不要有负担。我给你的就是你的,我没有收回的权利,不会再向你讨要什么。也许你听过小提琴手用stradivari拉琴吗?不是琴选择了手,是手配得上琴。这套耳返也一样。是它运气好,能遇见你。如果没有你它不过是一堆废金属,你的价值远远高出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