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他们即将站在同一片冰面上。
郁索维深吸了一口气呼出,转过面对着看向对方。
洗手池上方是一整排长长的镜子,白色灯光从上方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都映在里面。郁索维身上披着中国队的运动服外套,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里面露出《天鹅》浅白色的领口和一点袖口。乔杰伊也穿着外套,只是黑红色的《libertango》考斯滕从衣领和袖边露出来,颜色比他身后的影子还要锋利一点。
他们站在镜子前,隔着一臂的距离面对着对方。身后的镜面把两个人的影子一并反射出来。
一个像还没完全展开羽翼的白鸟,一个像即将踏进探戈节拍里的野兽。
郁索维看向乔杰伊,余光能够看到镜面上反射出来的身影。
乔杰伊也定定看着他。
洗手间里很安静,外面场馆的广播声被门隔开,只剩下一点模糊的回音,好像要到回归后的赛场
最后一组六位选手滑入冰面的时候,场馆里的尖叫声音几乎是一下子拔高的。这里面有期待,有激动,有赛前就被拉满的紧张感。摄像机镜头不断切换,几乎每一位选手在转播镜头前滑过时,都能听见看台上属于不同国家冰迷的欢呼。
郁索维滑入冰面后,先绕着场地滑了半圈,确认冰面重新清过之后的速度和刃感。
米兰这片冰面比四大洲时稍微更硬一点,刚清过冰之后,冰刀压上去的反馈很清楚。郁索维做了一个简单的外刃弧线,再换内刃,膝盖压下去时,脚踝和冰鞋之间的支撑感没有问题。
他经过挡板边时,他的两位父亲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郁索维甚至有余韵,在转身经过他们时候,朝着爸爸笑了一下,然后转身滑开。
这一下的表情,带动了郁辰身后观众席的尖叫,将这位亚裔父亲吓了一跳,并且隔壁还有爱人‘那笑容有几分是送给我的呢’的呢喃。
六练的时间很短。
每个选手都需要在这几分钟里确认跳跃、旋转、步伐进入点,还有音乐没有响起之前自己身体的状态。
李俊熙率先开始尝试跳跃。
韩国选手这个赛季后半段状态回升得很明显。继12月的大奖赛总决赛之后,他在1月初的全韩顺利拿下金牌,随后在四大洲锦标赛上面,也登上了颁奖台。练习当中他的4t+3t完成得干净,落冰滑出之后没有多余动作,直接转身滑回挡板边。他的教练点了点头,低声对他说了几句。
風張凛太郎从另一侧经过。他本赛季的短节目考斯滕颜色偏暗,和以往赛季风格很不一样。他先做了一段进入步法,确认身体和冰面之间的节奏。等他终于进入跳跃路线时再一口气点冰起跳,4t落冰略微晃了一下,但没有影响滑出。
乔杰伊从郁索维面前不远处滑过去。
他身上还穿着国家队的队服,还没有脱下。黑红色的《libertango》考斯滕在外套下露出一点边缘。这一轮的六分钟练习,他的跳跃落下时候,神情没有一丝犹疑。琥珀色的眼睛里,能够看出某种被压到极致、反而越发高涨的侵略感。
耶塔站在挡板边,表情没有变化,双手抱胸地看着弟子顺利完成跳跃,心里倒是暗暗念叨着‘状态不错’。
亚历山大则在绕场几圈之后,进入《diesirae》的短节目开头跳跃滑行路线,4lz落冰时膝盖压得很稳,滑出弧线也很完整。
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一阵压低又明显的惊呼。
他这个赛季可谓是名声大噪,大奖赛决赛冠军、欧锦赛冠军,都相继落到了他的身上。哪怕没有4a,亚历山大的存在感依旧像一条压在所有人头顶的基准线——稳定、清晰,而且很难越过去。
里欧在这次六练上面,就没有那么的‘跳脱’,不停尝试阿克塞四周跳了,不过也不排除是因为他的短节目上面,并没有安排这个跳跃的原因。
他的短节目《runboyrun》和他这个赛季的气质几乎完全贴合。快,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往前冲的少年感。
六练里,他的第一个4f落冰很完美。再之后尝试3a时,起跳高度足够,可落冰时上半身略微前倾,滑出被迫缩短了一截。
站定之后他叉着腰,无奈的笑了笑,默念了一句类似于‘4a练多了反应不过来’之类的话。
六练结束的广播响起时,选手们陆续滑回挡板边。留下这一组第一位上场的选手,李俊熙。
韩国选手站到冰面中央时,观众席里的韩国国旗被举了起来。音乐响起之前,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整个人的状态明显沉了下去。
他的短节目是《少女祈祷》。
这首曲子原本带着柔和、清澈的气质,被编进男单节目之后,反而更强调身体线条和跳跃之间的反差。李俊熙的身形在男单里面可以算得上纤细,当然这个对比需要将郁索维排除在行列当中,所以演出这样的曲目看上去并没有太过明显的突兀感。
开场4t+3t完成,观众席上爆发出一阵掌声。
随后3a的进入有些匆忙,导致落冰时上半身有轻微晃动,但他很快把身体重心收回来,没有影响后面的衔接。节目后半段的步法完成得比六练时更流畅,最后一个旋转定住时,他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的分数定格在9637,暂列第一。
观众席来自韩国的观众们,响起一阵欢呼。
最后一组刚开始,就已经把第四组最高分顶了下去了。
第二位上场的是里欧,镜头切到他脸上的时候,场馆里的声音又变了。
这位美国选手整个赛季都和4a绑在一起。哪怕短节目没有4a,所有人看向他的眼神里,依旧像是带着那个跳跃的影子。
里欧摘下外套,滑向冰面中央,在场上观众们的掌声下,笑着挥了挥手。
《runboyrun》的节奏一响起来,他冲了出去。
开场第一个是飞利浦跳,几乎是完全融入了这首曲子那样完成得极其自然,里欧在滑出之后双手张开,呈现的情感也是热烈的。
随后是沙霍夫四接三的连跳,同样完成得还行。
中断的旋转和步伐时候,可能是步伐太过繁杂了,他到后期的滑行速度有所下降。里欧很快把速度重新带起来,进入最后一个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