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二十五,已经开始有中年人的毛病了。
想到这里,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任恪恩的脸。
那个人再过几年就四十了,浑身上下愣是看不出一点岁月的痕迹。每天衬衫笔挺,领口雪白,头发永远整整齐齐的,连熬夜之后“你到家了说一声。”
汇庄这家茶空间藏在一片文创园的最深处,灰砖墙,竹篱笆,门口种着几棵细竹,风一吹沙沙响。
于泗水跟着马维走进去的时候,心想这地方倒是安静,适合谈事——如果今天要谈的这个供应商靠谱的话。
事实是,不靠谱。
供应商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钱,名片上印着“某某文化传媒总经理”。
从坐下开始,他的话就没停过。
他们公司做过多少项目,服务过多少大牌,技术多牛叉,团队多专业。于泗水听了二十分钟,一个问题都没插进去。
“钱总,”马维终于找到个空隙,“咱们能不能先看看案例?”
钱总大手一挥,旁边的小伙子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播片子。
第一个片子是一家地产公司的宣传片,航拍、延时、慢动作,配乐大气磅礴,画面里反复出现同一个西装男站在山顶眺望远方的镜头,大概出现了四五次。
第二个片子是一家科技公司的品牌片,风格跟第一个如出一辙,只是把山顶换成了写字楼顶,把西装男换成了穿高领毛衣的女白领。
于泗水看完两个片子,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这家公司做的东西套模板的痕迹太重,换个logo换个配音,第二个片子可以当第一个片子的续集用。
天恒的孙总要是看到这种东西,怕是连茶水都不会喝一口。
但这话不能当面说,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酝酿了一下措辞,“钱总,片子拍得挺大气,看得出来团队经验很丰富。我们这次的项目是天恒置业的商业综合体,风格上可能需要偏现代、偏克制一些,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类似的案例?”
钱总想了想,让小伙子又放了一个片子。
这回是一个商业广场的开业宣传片,画面里全是人,人山人海,锣鼓喧天,彩旗飘飘。
于泗水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头,嘴角抽了一下,余光瞥见马维的表情——马维正在低头看手机,肩膀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憋笑还是憋气。
片子播完了。
于泗水说:“钱总,片子我们看了,回去跟团队商量一下,回头给您答复。”
钱总大概听出了这话里的客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也没说什么,站起来跟他们握了手,带着两个小伙子走了。
茶室里安静下来,于泗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怎么样?”马维问。
“你觉得呢?”
马维放下手机,表情终于不用憋了,五官皱在一起,“最后那个乒乒乓乓,我以为我在看春节联欢晚会。”
于泗水笑了一声,笑完又叹了口气,“汇庄这边还有别的供应商吗?”
“还有两家,但风格跟这家差不多。”马维翻开笔记本看了看,“做传统宣传片出身的,都是这个路子,要想找那种有审美有调性的,得去沪海或者深港。”
“预算不够。”
“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多盯着,把审美把控好。”
于泗水点了点头,站起来,“我去趟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