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观棋沉默。
车子继续高速行驶着,两边的景色快速往后退,远山从侧面慢慢转到正前方,又从正前方慢慢滑到身后,转弯时远处的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条拉直的银线。
林曦和盯着路面看了一会儿,又侧目看付观棋一眼,忽然长长地叹口气。
她想起前世陆泽川出事以后的那段时间。
自己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没受过什么大挫折,陆泽川死得太突然也太蹊跷,她心里顿时被后悔、愤怒、不甘、自责这些情绪搅成一团,整天吃不下也睡不着。那之后她到处跑、到处问,听不进劝,身边朋友都说她变了,变成一个认死理、一心只想找真相的犟种。
那时的她总是沉浸在过去,反复设想:如果她没有答应陆泽川,如果她没有去调查盗采稀土的事,如果……
可惜没有如果。
看到现在的付观棋,她好像看见了当初那个固执的自己。
“付观棋。”
她叫了一声。
付观棋几乎是立刻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落在她侧脸。
林曦和面对他时,经常是虚情假意的嬉笑,或者是话里话外都带着火气,几乎没有像今天这样不笑也不恼、表情认真、用极其稳重的腔调跟他说话。
林曦和没看他,视线还落在前方,语重心长地说:“我不知道上辈子的你和陆泽川之间有什么误会,也不知道你对我默默付出了什么,但是我觉得……既然有了重新活一次的机会,你就不要执着这些事了。”
“以你的能力,如果只专注自己,完全可以过得比现在好得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人生不可能完全没有遗憾,没有必要非得什么事都圆满。你一直困在过去,路只会越走越窄。”
“曾经我也想过,要把你当做永远的敌人,但是这几个月也慢慢想开了,觉得这样较劲没有意义,我们都是在消耗彼此。……所以,我们也不要做无意义的纠缠了,分手这事,我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说话间,导航提示前方有个加油站,林曦和开起转向灯,盯着后视镜打方向盘变道拐进去。
进了加油站,车停稳,林曦和把车窗降下来,对走上前的加油员说:“95,加满。”
加油员问了句现金是吧?
林曦和嗯一声。
加油员指了下收银台,示意她去里面缴费。
加油的过程中,付观棋一直静静看着窗外。
油加完,工作人员拔枪盖好油箱盖,朝她比了个手势。林曦和重新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驶出加油站,付观棋忽然低低地开口:“你说的‘分手’,我会认真考虑,等我生日那天给你答案。”
林曦和有些意外。
之前她提分手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坚决,说他们永远也不会分手,甚至威逼利诱她,于是也就一直没分成。她原以为这次又会像上次一样纠缠或者回避,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汽车重新进入高速路,林曦和的目光落在前方,过了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个话题结束之后,车里的空气好像都变了味。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一路开到下了高速,等车速慢下来,林曦和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一句:“你当初为什么报临床?”
她很少主动关心他的私事,尤其是这世。她每次找他、问起关于他的问题都是为了陆泽川,这还是头一回问了一件和陆泽川完全无关的事。
真正了解付观棋的为人以后,她忽然对这个有些好奇了,因为按他的成绩和条件,都进了津大,明明有更多更好的选择,他为什么会选择医学方面呢?
她倒没有瞧不起临床的意思,她只是知道选临床有多辛苦——学制长,要比一般专业多熬几年,别人本科毕业已经工作好几年了,学临床的还在读书。读出来还要规培,轮转,值夜班……而他家里又是做生意的,他爸妈这么用心培养他可不是指望他拿手术刀。他有更多适合他的专业可选,选临床等于选了一条跟他出身和背景都不怎么适配的路。
不知道是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还是他不想回答,付观棋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地说:“我爷爷去世以后,我爸妈和我总是吵架,后来每次见面都没办法正常交流,那时候就想报一个家里不涉足的专业。其实那时候的我……很多想法比现在要幼稚一点,也更叛逆一点。”
林曦和点点头,没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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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客厅插座上插着个新买的wifi增强器,林父正举着说明书眯眼看,嘴里念叨着怎么没反应。林曦和跟付观棋一起上前研究了一下,发现是爸爸把增强器当成一台全新的路由器来装,又插了一根网线,把客厅的网口跟增强器连在一起。等于增强器自己在客厅又建了个独立的wifi,手机要切过去才能连上,而且切过去还上不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