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颐华宫时,远远便瞧见暖阁的窗半开着,几个太医正站在外头的檐下低声说话。清崖当然也在,仍旧穿着那身青衫,正仰头看天。
天上云薄得很,像被雪水洗淡了似的。
赵玉儿没惊动他们,只从侧门绕到后头的那扇窗边。
水痘过人,她不能进去。
隔着一层窗纸,她看见嬷嬷们都在里头,而女儿就睡在里间的小床上。
孩子脸上的红疹已经慢慢结了一点极薄的淡褐色痂,呼吸绵长。小拳头就这么松松散散搭在襁褓边,时不时动弹一下。
晨光从半挑的窗纱外透了进去,落在孩子细软的发顶上,毛茸茸的一小片。
赵玉儿盯着看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把掌心贴在窗纸上。
纸是凉的,她却按了很久。
身后忽地响起一阵的脚步声。
原是晴雪从廊下走过来,先往里头望了一眼,这才低声开口,“娘娘,宁淑妃娘娘天刚亮时来过,隔着窗子瞧了公主好一阵才走。”
“宁淑妃娘娘还送来几件小衣裳,说是林夫人前些日子送来的,小公主这会儿穿着最软和。还有几包祛风安神的暖药,都交到了神医那里。”
赵玉儿没动,只“嗯”了一声。
晴雪又上前走近一步,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宁淑妃娘娘还让奴婢给您带句话。”
赵玉儿这才侧过脸。
“她说,她手里的人这几日在瑶光殿外头当差,见德妃身边的小太监半夜里从狗洞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怀里不知揣了什么东西。”
“那人走得急,鞋都湿透了。宁淑妃已经让人悄悄跟过几趟了,昨儿个那小太监还在瑶光殿的后罩房待了快半个时辰,才回前头。”
赵玉儿慢慢放下手,目光仍停在窗纸上。
“能确定是什么时候的事吗?”她问。
“子时前后。”晴雪道,“正是宫里人最少的时候。”
赵玉儿点点头,没再问了。
“宁淑妃娘娘说,这事她先按着,没往皇后那边报,怕打草惊蛇。德妃这两日定会再想法子递东西出去,宫里看紧了,外头才会自己冒出来。”
赵玉儿听罢,沉默了片刻才道,“替本宫谢过宁淑妃……跟她说别太担心我这边,五皇子身子骨还弱着,也得她费神。我今日可能走不开,过两日便去她那看看。”
晴雪屈膝道,“娘娘放心,宁淑妃娘娘这会儿应该正陪着小皇子呢。听那边的乳母说五皇子现下更能吃了些,喝的奶越来越多了呢。”
赵玉儿神色稍松了些,点点头便让她下去了。
不一会儿,梨霜端了杯温水过来,小声劝慰道,“娘娘,您先喝口水吧。奴婢给您寻了点蜜渍梅子,或许能压一压不适。”
赵玉儿没回头,只是缓缓地摇了一下。
“你去看看承清那边怎么样了。”她说道,“悄悄去,别惊醒他。”
梨霜应下,轻手轻脚地走了。
窗前再没旁的声音。
只有里头偶尔传来小昭舒在睡梦里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药吊子坐在炉上温着发出的细小声响。
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