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齐芳荣从书房出来,满脸倦容。他短暂地睡了1个多小时,然后又因为窗外的一点点吵闹声惊醒。
他睡不着,他预感自己大难临头。
打开房门,盘石正在打扫家里卫生,当即抬头看他。
“饿吗?锅里热着早饭。”盘石和寻常一样问道。
齐芳荣摆了摆手,他没有任何胃口。
他机械地洗漱、换衣服,他得去一趟银行,商量贷款逾期的事。荣筑世纪的还款日只剩两天,甘霖是彻底指望不上了。他还得搞清楚是什么原因限制了他的出境。是齐安梁被查了?还是他被别的什么工程牵连了?
“你去哪儿?遇到什么事了?”盘石看着他急匆匆地走到玄关换鞋。
齐芳荣心乱如麻,不耐烦地说:“你别管了。”
话毕,大门被重重关上。
这天,银行的李行长也被齐芳荣推上了绝望的境地——刚签下的两笔贷款面临变成不良资产的可能。
李行长急出满头满脑的汗:“齐总,你不是说你提供的账号很稳当吗?怎么会钱打过去就转不回来呢??”
齐芳荣尚且比他冷静,“你先找人查一下,这个账号有没有被冻结?”
李行长气急败坏地说:“这不是我们行的账号啊,我怎么查!”
齐芳荣又问:“那我的呢?我公司和我名下的账号有没有问题?”
李行长道:“刚刚柜台查了,是正常的啊!”
齐芳荣见李行长也是个不中用的,于是站起身道:“事情就是这样,我也是贵行的老客户了,你再帮我争取一下时间。反正现在我还不了本金,但我会尽量想办法。李行长,剩下就看你的了。别逼我,逼急了我就不管了。”
齐芳荣撂完狠话便走了。
他通过熟人查了接收贷款的账号,并未被冻结。上面的余额显示他个人的那笔贷款目前已不在甘霖提供的账户里,而是被分批次转到了几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主体。
齐芳荣深知自己被做局了,而且是被知根知底的甘霖。
他想不明白,甘霖从未在他面前表露出任何不满或怨气,她何以把事情做绝至此?难道甘霖从打算出国开始,就已经在给他设下圈套?
齐芳荣太信任她了,这四年里他们的贷款都是这样处理的,齐芳荣根本没想到甘霖会转身背刺他。
她的意图是什么?她能永远躲得了齐芳荣么?她难道这辈子不打算回国了?
思及此,齐芳荣突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她根本没打算回来,她和消失半个月的甘云雄一起跑了。
而跑路的唯一可能是……
齐芳荣当即一边打电话询问公检系统的朋友,一边驱车往齐安梁家中去。
按理说如果有任何风吹草动,齐安梁不可能不知道。
而甘云雄那种无法无天的做法,齐芳荣是知道迟早会出事的。但他认为自己和甘云雄的交集里,并没有太扎眼的举动,就算检方开始调查甘云雄,也不至于把自己划成同伙。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齐芳荣始终想不通。
到了齐安梁所在的小区,齐芳荣快步上去敲门。然而等了近五分钟,家中无人应答。
齐芳荣彻底慌了。
齐安梁的电话打不通,唐枫挂断了他的电话。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挨个给唐家的人联络,一通通都被挂断,仿佛他是讨债的鬼一般,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断了和他的联系。
齐芳荣茫然无措地站在楼道口,夏末依然闷热的天气中,他的后背和脖颈一直淌着汗,身上燥热无比,心却一点一点凉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公司?告诉大家他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还不上的巨额贷款和被挪走的1800万,想想他就笑了。虽然公司应收账还有不少,好好规划一番,将优质的债权转让,逾期的工程款通过司法程序去讨回,再慢慢和银行沟通,并非不能解决。
只要生意还在运转,就不是没有活路。
可最大的问题是,万一明天他就被警方带走了呢?
天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回家?他没有家了。齐芳荣不敢去想,他没脸告诉盘石自己的遭遇,他不想把一无是处的自己推给对方。
明明才一起畅想了美丽的海岛、幸福的未来……自己怎么说都像个骗子,许诺一个绮丽的盛景,却突然翻脸说做不到。
所谓的“成功”如此虚妄,齐芳荣只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他漫无目的开着车在高架桥上晃悠,自己那辆豪车的钥匙扔给齐安梁后,他就换了公司的一辆轿车。车不便宜,但对齐芳荣来说很一般,操控性远不如前。偶尔走神时引起后面一连串汽车暴躁的鸣笛。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他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命运仿佛被人拦腰截断。
然后他的手机响起,来电的人竟然是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