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承诺都没说完。
就是为了去救主角。
纤长的眼睫一点一点垂落,每一下都轻得像落雪,彻底遮住瞳孔后,裴野的目光才慢慢下移,落在自己悬在半空的手背上,没有波澜,只有一种平静到诡异的静默。
又是这样。
他缓缓抬眼,站在人群之外,安静地看着场面乱作一团,看着奚梧握住了那把刀,看着他救下了主角,看着他被面目狰狞、拼命挣扎的歹徒反手捅了刀子,又看着他的心口沾满喷涌的猩红血液……
他想,他又要离开了。
他果然不是何归舟。
尖叫声,哭喊声,吵闹声……所有的声音混作一片,尖锐又刺耳,熟悉又无趣。
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屏障的那头混乱又嘈杂,屏障的这头安静又沉默,似在看一场无声的闹剧。
向来如此,常常如此。
只是屏障的那头,从那个女人换成了他们,他所追逐渴求的目光,也从她的,变成了他的。
直到那个歹徒被控制住,直到受伤的“何二少”被送上了救护车,直到沈汀溪眼眶泛红地问他要不要跟着去医院,直到他看到那道呼吸微弱的身影,他才好似意识到现在的情况:“好。”
……
“抢救中”这三个鲜红的字体高悬在他们头顶。
陆知时在长廊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看向抢救室的青涩脸庞充满了内疚和担忧。
沈汀溪的眼眶泛着红,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后怕仍笼罩着她,看向抢救室的眼神也充满了担忧。
江行之则安静地陪在两人身旁,是他们如出一辙的沉默与等待。
只有从一开始就异常安静的裴野,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视线没有看向那鲜红的“抢救中”三个字,也没有焦躁不安地四处游荡。
他只是偏着头,静静地看着窗外,看昏黄的天光一点点淡去,浓成化不开的暗,看树影里的翠绿也浸成深浓的墨,看窗沿投下的影迹由短渐长,最后终于融进了暮色里,了无痕迹。
他问过那些人了,不是他们做的。
这只是一场完完全全的意外。
不意外的,是那个人对主角的保护。
他偏过头,看着在长廊里来回焦躁走动的主角,很想问那个人。
为什么要保护他?
甚至不惜以性命。
死亡不痛吗?
很痛的,他知道。
他亲手终结过自己的生命很多次,可他依旧觉得疼。
还有,主角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你无时无刻不分了注意力在他的身上。
他也想要。
可好像从来都没得到过。
从小是,现在也是。
想到这,裴野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也觉得自己很是莫名其妙。
明知道那个人不在了,在这里等着做什么?又在期待什么?
即使抢救室里的那位脱离了危险,可他不是他了,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了。
裴野慢慢站直身子,最后望了眼抢救室的门,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希望你能信守你的承诺。
沈汀溪注意到他的动作,喊了他一声:“你要去哪?”
“我还有事,先回去了。”裴野的步子没停,语气冷淡。
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好歹是相处了几天的人,你们还有点暧昧,现在人还在抢救室里就走了……”
“多少有点冷血了吧。”
冷血?
裴野缓缓垂眸,眼神没有什么波动。
或许吧。
同样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隐在角落的奚梧却没有觉得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