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从始至终都很淡定:“一是借雷诺的手清理他投靠的军方内鬼,二是为了让雷诺陷入被动。他和雷诺在金山角分庭抗礼多年,野心膨胀,尽管八面琳珑如鱼得水……”
“他想一家独大。”万林打断,“就像我们想在意大利吞掉伊沉和恩佐家一样。”
“嗯。”牧炎应声。
万林突然笑了笑,笑声有些干涩,好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问:“那这次,我要是死了呢?”
这次,他就带了五十个人,还处理了三个叛徒,让四十八个人对抗掸邦军队?
“你不会。”
牧炎偏头又看着他,语气平淡却笃定,还带着绝对的信任和赞服:“你是九蛇煞。”
九蛇煞,不管是明面和地下,各方势力一听他的名号,都会本能警惕忌惮的杀手。
“这是太相信我的本事了……”
万林嬉皮笑脸扭头看他,笑容里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还是对你来说,我的命……不值钱?”
两个人对视着,平静的目光背后翻涌着内心难言的复杂。
车内的气氛陡然沉闷的像密不透风的棺材。
前面开车的人抓着方向盘的手,都被这突然冷下来的空气冻得发僵。
万林和牧炎从18岁认识到现在。
七年间,他们像两条共生的藤蔓扭曲地死死纠缠在一起。
从阴沟里的地痞流氓一路摸爬滚打,成了如今有名有姓的地下巨擘。
曾经两人兜里加起来凑不上一根烟钱,躲在桥洞下挨过冻,为了抢一口热乎的盒饭跟街头混混打得头破血流。
也曾为了一个不值钱的情报,在暴雨夜的废弃工厂里跟人殊死搏斗,后背贴着后背,彼此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们为了往上爬,为了站稳脚跟,无所不用其极。
设局、当饵、背刺、反水,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用了一遍又一遍。
以前牧炎也总把万林当鱼饵抛出去,万林也心甘情愿配合。
有时候是让他假意叛逃引蛇出洞,有时候是让他孤身闯入敌营打探虚实。
每一次都凶险万分,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可以前的万林从来没当回事,他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生死对他而言不过是早晚的事。
万林无条件信任牧炎。
信任他的脑子,信任他的谋算,更信任他就算把自己推到悬崖边,也一定会在身后搭好救命的绳索,留好全身而退的后路。
万林从来没怕过,甚至觉得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才算活得痛快。
可这一次不一样。
刚才那句带着点试探和不痛快的话一出口,连万林自己都愣了愣。
他看着牧炎眼底熟悉的笃定和信任,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却没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忽然就想起了宋堇。
那个刚上大学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揣着星星,笑容明亮又干净,在水深火热里挣扎也依旧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
以前万林从没想过万一,可这次却忍不住想了。
万一这次牧炎的计划出了纰漏?
万一他没能躲过那些暗处的枪口?
万一他真的死了?
那宋堇怎么办?
那个还在泥泞里挣扎、满心盼着能熬出头的贫穷少年,失去了唯一能给他搭把手、真心护着他的人,会不会又被打回原形,甚至跌进更黑的深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一种从未有过的后怕席卷而来,凉飕飕地顺着脊椎往上爬,让他浑身都泛起细密的寒意。
他线人
牧炎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搭在他头顶,轻轻搓了搓他粘稠沾血的头发。
他知道,有个人,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住进了万林心里。
“万林,我没提前告诉你,是因为每次的计划你一旦清楚,反而会害怕计划失败而畏手畏脚,甚至还会为了让我计划成功,豁出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