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来,丞相千金沈涟漪,总觉心头像压着块巨石,坐卧不宁。
夏日繁花似锦,她却没有半点出去玩乐的心情。
她忧心的,是与六王爷赫连霁的亲事。
这桩亲事,原本是三个多月前在赫连枫生辰宴上,赫连霁请旨定下的。
六王爷是当今天子最疼爱的弟弟,容貌英俊,风度翩翩,虽然偶有传出他一些绯色轶事,倒也无伤大雅。
他的身份,就算三妻四妾,甚至玩几个女人,又能如何?
沈涟漪对赫连霁亦是一见钟情,这般俊俏的郎君,是她梦寐以求的良人,她哪怕看上他一眼,都芳心乱跳,一想到若是与他成亲,日夜相守,更是心中欢喜。
可眼看着婚事早就定下,赫连霁却迟迟不来府上商定婚期,也未送彩礼过府,沈涟漪心中越不安。
不知道为何,她的眼前,总是浮现傅璃若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亦忘不了赫连霁那日看向傅璃若时的目光,带着一丝看猎物般的贪婪,还隐隐有一丝淫之色。
她虽未经人事,可也知道,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欲。
赫连霁从未用那种眼神看过她,甚至,她有一种错觉,赫连霁并不如他所说的那般喜欢她。
“爹爹,您说他是不是反悔了?”
这天,沈涟漪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眶拉着丞相沈佑安的衣袖哭诉,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滚落:
“当初明明说得好好的,怎么如今连句话都没有了?要是……要是他不愿娶我,女儿可怎么办啊?”
沈佑安看着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又无奈。
他虽位居丞相之位,可面对皇家亲事也不敢贸然追问,只能拍着女儿的手背安抚:
“漪儿莫急,许是六王爷近来事务繁忙,抽不出心神用在婚事上。爹爹明日设个家宴,请六王爷过府一聚,当面问清楚便是。”
沈佑安说到做到,第二日便差人给逍遥王府递了帖子,以“赏花”为名,邀赫连霁这府赏花赴宴。
赫连霁并未驳他面子,当日傍晚便带着随从登门。
今日的他换上一袭松石色锦袍,腰束玉带,依旧是那副俊美绝伦、温润儒雅的模样,可是,眼底似乎藏着些许不耐。
沈府前厅早已备好宴席,沈涟漪更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她今日穿了件水绿色襦裙,头上簪着一根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是成对的玉石,连指甲都仔细涂了蔻丹。
她紧紧挨着母亲,故作矜持地垂着头,却是时不时地偷眼瞧着赫连霁,心中怦怦直跳,既期待又紧张。
“王爷近来公务繁忙,能抽空赏光,真是让沈府蓬荜生辉。”沈佑安端起酒杯,笑着敬酒:
“这是陈年花雕酒,味道甘醇,王爷尝尝。”
赫连霁接过酒杯,浅酌一口,淡淡一笑:
“沈相客气了,本王近来确实琐事缠身,倒是许久没来府上拜访,失礼了。”
沈佑安见赫连霁接了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放下酒杯后顺势道:
“王爷说的哪里话,您能在百忙之中来府里坐坐,已是给了老臣天大的面子。左右府中也清静,往后王爷若得空,常来歇歇脚便是。”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给女儿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多跟赫连霁说说话。
沈涟漪接收到父亲的目光,心跳又快了几分,手指悄悄绞着裙摆,正琢磨着该要说些什么,却见赫连霁笑着看向她,声音温和:
“前些时日,沈小姐不慎受了伤,如今身子可大安了?”
这话分明是暗指上次她被谢凝打伤的事,沈涟漪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原本还端着的矜持瞬间散了大半,她咬着唇,眼底闪过几分委屈,柔声说道:
“谢王爷挂心,倒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只是那日受的惊吓,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说到这儿,她偷偷抬眼瞧了赫连霁一眼,见他神色未变,又接着往下说道:
“那日不过是在街头闲逛,不知怎的就惹到了谢姑娘。她性子烈,上来就动手,我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还好后来王爷您赶到,不然我这身子,怕是真要受不住了。”
这话看似避重言轻,实则句句都在暗指谢凝蛮横不讲理。
沈涟漪越说越觉得委屈,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哽咽:
“我知道谢姑娘家世不凡,可再怎么说,也不该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地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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