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月节的桂香尚未散尽,金銮殿的晨钟已撞响三通。
赫连枫身着十二章纹明黄冕服,玄色镶金边的广袖垂落,腰间玉带钩扣着玲珑玉佩,行走间叮当作响,衬得他身姿愈挺拔威严。
冕旒上的珍珠串轻轻晃动,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难掩帝王独有的沉峻气场。
他一步步踏上丹陛,龙靴碾过冰凉的白玉石,最终在金銮宝座上稳稳落座。
殿下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级分列两侧,鸦雀无声,唯有呼吸声交织在空旷的大殿中。
赫连枫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长指不自觉地捏了捏酸胀的额角。
这些日子,他几乎未曾睡过一个安稳觉,桩桩件件的大事压在心头,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
北漠与东临的战事接踵而至,幸而两处关隘皆有栋梁镇守。
北漠边境,楚泓那孩子果然没辜负期望,少年英勇,一身是胆。
身为楚烬的儿子,他完美继承了父亲的骁勇,听闻每次对阵都身先士卒,手持长枪冲在最前,硬生生接连击退北漠的数次猛烈冲锋,守住了北疆防线。
赫连枫心中涌起阵阵欣慰,暗叹果真是虎父无犬子,亦替自己的兄弟楚烬感到高兴。
东临那边,东临皇裴寂野心勃勃,公然骚乱边境,妄图趁乱牟利,好在有谢晏之子、自己的亲侄儿谢恒镇守东关。
谢恒自幼便跟着谢晏习兵法、研阵法,深得其父真传,如今年仅十五岁便已能独挡一面,东临在他镇守下固若金汤,真正做到了万夫莫开,东临军数次来犯都铩羽而归。
想到这个争气的侄儿,赫连枫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心头甚是愉悦。
相较北漠、东临的剑拔弩张,南昭的局势倒让他松了口气。
谢谦前几日已然平安入京,见到他安然无恙,赫连枫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他当场便向谢谦许诺,必会彻查到底,揪出暗中加害他的凶手,给谢家一个满意的交待。
更让他意外的是,听闻谢谦此次来京,还向傅云卿提亲,求娶傅璃若。
赫连枫不禁替傅云卿高兴。
他心中清楚得很,若不是谢谦主动求娶,傅家与赫连皇室恐怕会因傅璃若的婚事生出嫌隙。如今尘埃落定,所有隐患都化为无形,他自然松了一口气。
然而,真正让他视为心腹大患的,却是西川。
西川皇公然撕破脸,举兵起事,直逼天启边境。
虽已派周惃率领五万大军前往抵御,但赫连枫心中清楚,若是西川倾全国之力来犯,周惃那点兵力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难以抵挡。
赫连枫一直在等,等南昭局势彻底稳定,便将南昭的驻军直接调往西川增援。
只不过,眼下时局紧张,即便南昭太子安然无恙,他也不敢贸然从南昭撤兵,生怕南昭趁乱生变,到时候顾此失彼,局面便难以收拾,身为帝王,他不得不防。
京中可调动的人马本就不多,他还得时刻提防京中有人趁机生乱。
为此,他特意交待了心腹京畿统领邹诩,务必严守燕都城门,加强城内巡逻,确保京城万无一失。
可即便安排得如此周全,这些琐事仍搅得他心头不宁,日夜难安。
还有一件事,始终让他牵肠挂肚,那便是皇后慕容芷。
距离她中毒已过去十来日,她体内的毒素,虽经傅云卿诊治已然清除,可她却始终昏迷不醒,迟迟不肯睁眼。
傅云卿再度诊脉后,只说她身体已无大碍,但体虚未愈,更重要的是心中存了轻生之念,不愿醒来。
好在傅云卿当场又施以针灸,断言这一两日内,慕容芷必会清醒。
听了这话,赫连枫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这些日子,他直接将慕容芷安置在自己的紫宸殿中,夜夜与她同眠。
对于这个女人,他存着愧疚之心,就像在赎罪一般守着自己的皇后,还有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皇儿。
这几晚,每当将她柔软的身躯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与温热的体温,赫连枫才能真切地觉得,自己的女人和孩子还在,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是他如今最大的慰藉。
此刻,殿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金銮殿的金砖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赫连枫收回思绪,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威严,缓缓开口,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众卿家,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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