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听二哥提起过还有个哥这回事,但脑子在听到这个字时就和那个无人认领的名字对上号。
林森。
那个和李岸打过比赛消失在97年上半页的大哥。
“是林森吗?”他问完又看向李岸,眼里全是疑惑,“为什么归你管了?”
“是,”李岸拉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解释,“之前在龙七林森帮过我,他想从龙七走的时候盘了这家台球厅,我帮他出过钱,算是……股东。”
二哥点头,“是这个意思,我哥反正是想出来做生意的,但是……”
李丘看到二哥眼里一闪而过的悲凉。
“但是他最后一场比赛出事了,”二哥还算镇定,“出事以后这家店就没再开,李岸不愿意,我也有自己的店,反正二月初那会儿吧,李岸才说想重新把这个店开起来。”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李丘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件事,他看向李岸,“钱……”
“我已经攒好了,”李岸告诉他,“本来想等后天营业再告诉你,但现在也差不多。”
李丘沉默一会,觉得自己该问一下,“大哥的事……是龙叔的手笔吗?”
此话一出,他敏锐察觉到李岸指节蜷起。
二哥拧开水的动作也顿住,过了会又把水放回去,“他身体不好,没坚持下来,跟别人都没关系。”
二哥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瞥向李岸,李丘心里一跳,想过去拉李岸的手,但碍着二哥在这儿,忍下了。
“辛苦你了二哥,这几天我过来帮忙,那个,嫂子和小谈都还好吧?”
二哥见他转移话题,也松下一口气站起身,“好着呢,你嫂子那天还惦记着要给你腌咸菜呢,之前那拌桔梗说你爱吃,明后天我给你带来。”
李丘也站起来,“行,谢谢二哥,那我,我让李岸带我转一圈。”
他说着,去拉李岸的手腕,李岸顺他的力站起来,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扭头,“一会我准备吧,你先回。”
二哥说了句成。
台球厅很快只剩下他俩。
一楼大厅有六张台球桌,两侧立着几个杆架,应该是收拾的差不多了,屋里为了省电没开灯,李丘借着外面洒进来的光逛了一圈。
“这些都是新买的吗?”他停在一个桌旁,靠上去,看他面前的李岸,“你怎么不早点和我说,这样我也能帮忙。”
“之前买过四张桌子,那边两个是我新添的,”李岸给他指了指角落,“还没确定的事,我不想让你费心。”
李丘想了想,“那我之后就在这儿……”
“不。”李岸沉静看着他,“李丘,我重新开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可以去做喜欢的事,你不需要担心这家店。”
李丘看到自己曳曳映在李岸眼里,他低下头,说不上什么滋味,感动是一定有的,毕竟从小到大他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李山一遍遍告诉他,他以后会接手厂子,只要等着接手厂子就好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所以就连辍学无所事事也无所谓。
被灌输了太多年这样的概念,以至于他都忘了去做喜欢的事是怎样的心情。
那会是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条看不到结局的路,需要他摒弃一条直通结尾得到声“李老板”的路。
但同样也有担忧,李岸还在上学,正是上学的年纪却要为着生活为着他分出如此多的精力。
甚至也许在表演班那段时间,李岸也是兼顾着好几头的状态。
李丘想到这儿心里细细密密疼起来。
他仰头,毫不掩饰眼里的愧疚,“李岸,你累不累啊?我怕……”
李岸握他抠在桌边泛白的手,没有回答,而是问他,“那你累吗?从我们住在一起开始,你累不累?”
李丘下意识摇头,却在说话前顿住了。
怎么会不累呢,如果让他现在再去过一次那样的日子,他也是会退缩的。
可如果告诉他是为了李岸……那他依旧愿意。
这样想着,两条透明的线似乎突然缠到一起融为一体。
李岸适时开口,“李丘,我可以做到这百分之一,所以你可以为了我们,去走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吗?”
这听起来是场太不公平的交易,然而只有李丘知道,他脚下踩着的这把天平,另一头根本没有放入砝码。
而现在,没有任何砝码的李岸向前一步把他抱在怀里。
“不要有压力,不想的话我们还可以……”
“我想。”李丘捧着李岸的脸,非常非常认真地说,“我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