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噎了下,“有的。”
“那很幸运,”翟明的笔尖点在纸上,“恋人是最好的一款良药,多陪伴,多肯定,帮助他获得更多认可,比如说恋人的朋友,恋人的父母,从熟悉的身边人开始,给他建立一个类似于乌托邦式的环境,再逐步延伸到他主动去索取认可,为此努力也好沟通也好,如果这样可以成功,那就少了药物治疗的负担。”
李丘似懂非懂地点头。
其实他说的并不完全,只是剩下那一部分,他自己都还处于半清不楚的状态。
“但你说的记忆上的偏差,”翟明想了想,“和后面你提到的应该是……两种情况,也许会有因果关系,但我建议你带你的朋友来一趟,十八岁的话及时干预完全来得及,只是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
李丘回想半天,“我有机会带他过来吧,我现在也说不清他这方面有多严重,等我观察一下他这两天的状态,谢谢了翟医生。”
翟明把水推给他,“不急,喝点水,看你很焦躁的样子。”
李丘愣了下,他没觉得自己很焦躁。
“不止你朋友,你有什么也可以来找我。”翟明微笑。
“找我爸爸!一下就好啦!”
旁边的小翟宇蹦哒着往李丘腿上扒,稳稳放了颗糖。
临走前,李丘扫了眼旁边立着的咨询时长收费,递了六十块钱过去。
翟明没接,跟他说,“下次吧,你带朋友过来,这次就当我们聊天了。”
开门做生意,还有个儿子要养,李丘没明白他对自己大发善心是为什么,终归是蹲下去,把钱塞进翟宇的小口袋里,又拿了包儿童乐出来,“这是我最爱吃的,谢谢你的糖。”
翟明没来得及拦,李丘已经一溜烟跑到门外去了。
李丘研究翟明的话研究一路,坐过站了,又哀嚎着坐回来。
下了车,往台球厅走的路上,天气很好,李丘却没心思抬头看那片没有一朵云的蓝。
陪伴,认可,这些他都可以给李岸。
只是翟明所说的记忆问题,他还不知道源头出在哪儿,更不知道严重到什么程度。
台球厅门口堆了一个大箱子,李丘走神过去差点绊倒,抬起头。
小伟正尽职尽责在数饮料箱数,肩膀一边高一边低,那只断了的腿弯着。
有段日子没见小伟,李丘在门口缓了缓,扬起笑,“小伟哥!”
小伟板寸剪的更短,咔嚓扭头,嘿地咧开大白牙冲李丘笑,“贵且啊,您可终于大驾光临了!”
“是啊是啊,我忙着呢,”李丘玩笑着走过去揽小伟的肩,“在这儿呆的怎么样?我家小老板对你好吧?”
小伟被他揽着坐下去,“好着呢,不用惦记,李岸就让我在这儿拿拿饮料,开个桌啥的。”
李丘站在前台这儿往里瞅,生意还行,这个点还能有两台,李岸还招了个女生,岁数不大,正在里头给客人擦杆。
没什么问题,李丘放心了,又跟小伟闲聊几句,问他,“你想吃啥,我买回来,李岸一会中午下课过来,咱一块吃。”
“李岸在这儿呢。”小伟往里屋抬头,“好像有点没睡好,刚到,补觉呢。”
李丘眼睛一下子锃亮。
“不早说!”他丢下这句话就迫不及待绕到里屋去了。
这是个很小的房间,就一张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李丘小心翼翼推开门,看到李岸就蜷在这张小床上,腿伸不开,只能侧着身。
他走进去,屋里很快又恢复黑暗,只有点门缝漏进来的光。
李丘蹲在床边,看了一会,翘着嘴角扒拉李岸皱起的眉头,扒拉完这儿,又去扒拉睫毛,动作很轻,但很痒,李岸被吵醒似的喘气,眼睛也有要睁开的迹象。
李丘赶紧收回手,踮着脚要逃走。
手腕在黑暗中被猛然抓住,一使力,李丘来不及惊呼就扑通倒下去。
热气贴在他耳朵上,“你要跑去哪儿。”
李丘小声笑起来,“跑去哪儿不也被你抓住了。”
“我不抓你就跑了。”李岸语速慢慢跟他辩论。
李丘眼睛弯成一条,“好好好,但你可别谁都抓啊,黑不溜秋的,万一不是我怎么办?”
“我认得出,”李岸声音小下去,“你的味道……”
话说了一半似的,估计是还没完全清醒,李丘扭过头,趴在李岸身上,“小伟哥说你没睡好,哪儿不舒服吗?”
半天没等到回答,李丘抬头,发现李岸眼睛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出神。
又在出神。
李丘心里长刺儿似的,凑上去在李岸嘴角一亲,“李岸?”
李岸目光又落回他身上,像一块不再走字的黑曜石表盘。
“我吃过了。”李岸静静说,“清炒西兰花,豆角,溜肉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