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恐惧并不会这样轻易消散,他联系着李广的话,回忆着李岸的话,所有那些,他都需要时间理清。
可潜意识里又在说,不要管,不需要再有任何犹豫了,从今以后再不会有横亘在他和李岸之间的阻碍了。
去爱吧,李丘。
是这样吗?他可以去爱李岸了吗?
李丘停下脚步。
他可以,坦荡地接受李岸的爱了吗?
走了神的时刻,雪和一阵风从他怀中穿过,那张纸飞起,从李丘指尖躲避着,被卷进了李家村还流动着的河里。
李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去追。
周围没有任何一根足够长的树枝,眼看那遗书越飘越远,李丘脱了军大衣和鞋,扎进了河里。
这片河曾经干涸过,底部长满杂草,水质浑浊。
李丘缠着纱布的手吃水,被烫伤的皮肤哀嚎,他使劲往前游着,在重新抓到那张纸的瞬间,他被什么东西绕住脚腕往下坠。
李丘顾不得别的,遗书绑好树枝扔到了岸上,然后他屏息下去,在水绿色的河中用力去拽那连着铁丝什么一起刮住他的杂乱水草。
他蹬的很用力,失衡的那条腿被拽着,越来越往下沉。
从岸上看,他只剩下一层头发飘在水里。
李丘连换气都没办法了,他沉的很深,无法够的到水面。
逐渐有冰凉的水浸入鼻腔,涌进肺里,剧烈的酸痛从胸口蔓开。
李丘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求生欲望,他拼命拔着自己的腿,两只手用力往上扑腾。
他不能死。
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想法,耳边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李丘在水中呜咽着,身子却不受控制越来越沉。
肺里痛的要炸开。
走马灯的片段一帧一帧闪过,李岸的笑,泪,开心和难过的样子,临别前的吻和拥抱。
没能喝得上的那口鱼汤。
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男朋友。
不是情人,不是新欢。
闭上眼的那刻,错过的那句我爱你,响在李丘滚烫的心间。
1997年,大年初八。
十六岁的李岸身上的伤还没结痂,从龙七拿了钱,买了车票,走了一夜,回到了这个吃人的李家村。
李家村的清晨是很宁静的,他躲在河岸旁,两天没有吃过饭的胃收缩的很痛。
可他舍不得花掉一分给自己买东西。
钱是要带李丘买车票离开的,他们要去北京,还有些零钱,到火车上可以给李丘买泡面,他听其他出过远门的弟弟说过,坐火车的人都吃泡面。
他也想让李丘能吃上。
即使那是害死他母亲的人的儿子。
初六那天,他结束一学期的课程,背着书包回家准备把期末试卷拿给贺春花看,得来的却是贺春花的死讯。遗书,遗体,都不见踪影。
住在隔壁的婶子告诉他,贺春花自杀了,肚子里怀了种,留不下来。
他不信,问遍所有人,都是这样的答案,直到他敲响对面的门,在还没开口时,就看到了正对着他流泪的李丘。
李丘穿的很厚,把身上包裹的严实。
李丘不说话,只有李山在说,李岸通通没有听,他只看见了李丘不停流下的泪。
李丘有一双不会说谎的眼睛,所以那一刻,心疼比仇恨更先到来。
所以他回到了这里,他要带李丘走。
他只剩下李丘了。
走的方法也很简单,李山早上会去厂子,他卡在李山离开后,从小路穿过去,到李丘家门前。
李山家墙建的很高,他捡来很多石头,一颗一颗按着记忆中的方向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