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主。”
“……”
“新川尊贵的嫡长主殿下!”
“……”
“啊!混蛋!色胚!自大狂!呜~尹嵩!你到底想干嘛!”
郝葭拿手绢擦着黏糊糊的小脸蛋,狐疑地看着他,果真不正常,怎么挨骂了反而这么听话?
尹嵩瞅着她这一脸嫌弃的小表情,也不生气,垂眸盯着腰前一双柔荑,粗粝的指尖伸过去,绕着葱指,勾勾缠缠的,“多亏葭葭妙计,金川欠款爷已筹得五成,不过……”
郝葭把手抽走,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打算现在还。”
尹嵩缓缓勾出一抹弧度:“葭葭知我。”而后压下嘴角,黑眸又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金川如此行事,爷确实不太顺心。葭葭你说,这五成欠款,书请金川使者自行来取如何?爷会专门派一队人马护送至两川交界处,与金川使者交接。”
郝葭推开他,提起裙摆向外走去,边道:“您可真是好心,金川川主就是急于解决匪患才向新川追债,您还把欠款往劫匪的嘴里送,这不是成心要气死金川主吗?”
尹嵩三两步追上去,牵住小手,握紧了不让人挣脱,边走边道:“爷这不是安排好护送的队伍了吗?他们在自己的地盘护不住自己的东西能怪谁?”
郝葭步子一停,蓦然旋身,广袖如蝶,青丝如练,她仰头看着他,小眼神亮晶晶的:“嫡长主,与其争一时意气,不如谋细水长流?”
“哦?”
“阿峥既然如期归来,那金川必定同意了新川分批次还款的建议。殿下不如借这五成欠款养一养金川的匪。如此,只要新川稍加施压,金川便不得不同意由新川自行护送欠款入金川府库。最重要的是,为便宜行事,新川或可在金川设立专门的两川资债清算司。”
尹嵩笑容逐渐消失,老实道:“别说五成,就是一成,我心都要滴血。”
郝葭循循善诱:“一成足够了。放心,阿峥很快就会帮您把钱赚回来的!您想想,若是清算司之事成了,金川岂不早晚都是新川的囊中之物?不费一兵一卒。”当然,所谓清算司自然不可能只赋予清算两川债务这一种职能。
她情绪里的迫切,对新川一统九川的迫切,几乎要喷薄而出,强烈到让人心惊,让人诧异,让他根本无法找借口搪塞过去。
尹嵩沉默了许久才问:“葭葭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九川和盟是天下共生之根本。”
郝葭轻呵一声,嗤道:“自欺欺人。”
“葭葭,”树影斑驳间,尹嵩垂眸,认真地看着她,“你可以信我。不要再以身涉险。和川主对着干对你没好处。”
卿卿日常57
这一双黑眸仿若溺人的漩涡,专注地只有她,包容、可靠且温和,郝葭都觉得自己有片刻心动,可尹嵩的话,能信吗?她又不是疯了!
她总觉得,他和她认识的那个“尹嵩”不一样,但偏偏,这眉目神态,言行举止,没什么不一样的!
还是一样的让她恨!
郝葭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她不爱他,他没资格让她恨。
可谁说一定要爱他才能恨他?
她每一次看到他,都没办法不去想:一生爱她的,一生她爱的,都寥寥。唯一她爱的,也爱她的,最后还是会因为“尹嵩”这两个字离开她!
“为什么你死了都不能安生!”
“什么?”姑娘忽然欺身靠近他,水眸不知何时泛了红,美眸里那毫不掩饰的生啖其肉的恨意直直扎到心口,尹嵩一下就愣住了。
他记得,那时在天牢里,她看他的眼神,是痛快、不屑,以及他掌控不了她的,自信。
他知道,她厌恶他。但确实从没想过,她会恨他。因为,她也从来没有爱过他,最多,以婚姻作为筹码的豪赌,她输的一塌糊涂,所以就格外讨厌他这个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她拉着他的领子,用力到指尖都发白,让他不得不低下头来,听她又哑又低的声音:“等到苍川叛乱,你看看谁会援助新川,他们恨不得分而食之。你看看新川为求了墨川出兵共同平叛,要怎么低声下气地将和亲郡主送去!尹嵩!你就是个懦夫!为夫不义!为父不慈!为兄不悌!为子不孝!悦儿为什么有你这样的父……”
咚——!
一滴浓稠的血蓦然砸破心湖,郝葭瞳光一散,蓦然松开了手,指尖压着太阳穴,踉跄着往后退,“悦儿……”她不会再见到悦儿了……
眼见人眸光涣散就要倒下去,尹嵩瞳孔一阵紧缩,连忙伸手把人接住,“葭葭!”
见她无声无息躺在怀里的样子,尹嵩无法形容心头无措是什么滋味,只是连去扯腰间玉佩的手都是抖的,他将玉佩扔向一处绿枝头,声音彻底失了冷静:“秋琮!速去宫中请徐院正!”
尹嵩没去管枝头颤动,抱起人便往外走,沉声道:“秋珲!驾车回府!”
“是!”
……
捷园,依露阁。
胡子花白的徐院正,收回脉枕和素帕,沉吟了一会儿才起身向尹嵩行礼,一板一眼地道:“回嫡长主,六少夫人这是动了胎气,老臣已行过针,暂且无碍,嫡长主宽心。”
尹嵩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姑娘,脸色泛青,“你说,她有身孕了?”
“是,一月有余。”
尹嵩慢慢捏紧了拳头,怒气渐渐升腾,她怎么敢,怎么敢怀上尹峥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