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下雨了天凉,把衣裳穿好。”
茱青有些难为情,她没料到翊贞会在门口等,还看见她不太得体的穿着,忽想起翊贞换药时也没少看她,那股子羞涩劲顿减:“我的衣裳…”
“我刚好要洗外袍,顺手洗了,快回屋吧,别着凉。”
茱青不再多话,留下一句“您别忘了也泡泡热水”匆匆回屋。
她手让冰雹砸了好几下,方才热水泡了会肿起好大一块淤青,稍微一动便隐隐作痛。
茱青翻出祛瘀血的药膏均匀抹在手背上,轻轻吹了吹。
好疼!
她摊平手躺在床上发呆,突然想到了翊贞。
翊贞可不比她挨得少,他身上定然也青一块紫一块。
感受到后背的痛处,翊贞却不在乎。
能短暂地拥茱青在怀,受点小疼痛又如何,想找到合乎情理抱她的借口,实在太难了。
翊贞甚至颇享受这种痛苦,他站在镜子前褪下外衣,对镜看着背上的痕迹,心中涌起强烈的快意。
唯有他,能为茱青做这一切。
“咚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传来茱青的声音:“师父,我能进来吗?”
翊贞穿好衣裳打开房门,迎面是茱青带着笑意的眼眸:“您帮我挡了冰雹肯定很疼吧,我有祛瘀的药,给您试试?”
翊贞弯唇:“你若是愿意,我当然肯。”
他缓缓抽开衣带,在茱青的注视下背朝她坐好:“来吧,辛苦你了。”
茱青骤然见到翊贞的后背,愣在原地。
他背上布满了伤痕,狰狞而蜿蜒的疤随着时间的推移形成暗红色的烙印,在提醒着疤痕附着的这幅身躯曾受过的伤与痛。
茱青用指尖轻轻触碰着那些凸起的痕迹,一阵心惊肉跳。
她颤声道:“是仙魔大战时留的吗?”
“是,怕了?”
“不怕。”茱青摇头,她不是害怕,是心疼。
翊贞身形健硕宽肩窄腰,背自然也更宽阔,竟连巴掌大的完整皮肤都没有。
她刚下凡无意用结界打伤了翊贞,翊贞胸前有几处疤痕她看见过,却没想到背后会更多,他受得苦,怕是也远超她的想象。
“师父受伤疼得受不了的时候会做什么?”茱青用指腹挑起药膏,在肩头的淤青处涂抹着。
翊贞闭着眼,淡淡道:“有止疼的丹药,吃完再睡一觉就好了。”
“如果仙丹也不管用呢?”
“多吃几个。”
“这法子能管用?”
“能。”
茱青涂药的手势一顿,声音干涩:“师父这么懂得,是常常疼得睡不着觉吗?”
翊贞偏头,只看到茱青垂下的发丝:“你套我的话?”
“徒弟不敢。”茱青手指往下挪了挪,得寸进尺道,“那师父疼得睡不着觉的时候会做什么。”
翊贞沉默良久。
疼到极致时,他唯一想的只有死。
埋在雪山失去意识前他没哭过,醒后发现断腿断肋骨时也没哭过。
唯有眼疾发作头疼欲裂时他流了泪,咬着手帕不敢出声,最疼的时候他忍受不住,还想过用飞星自我了断。
他幽幽道:“疼得受不了的时候啊,就数天上的星星,数着数着就困了,一睡觉,什么事都没有了。”
话音刚落,背后传来痛意,茱青不满道:“您骗人。”
翊贞轻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这么做过,你才是欺负人吧,借口抹药欺负我。”
见茱青专心抹药不理他,翊贞笑道:“这种事说着膈应人,你个姑娘家还是少听为好。”
雨天暗得格外早,还没到傍晚便看不大清,茱青找来蜡烛点亮,借着烛光抹完最后两片淤青。
翊贞闭眼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一般安静,茱青叹了口气,替他把衣裳拉到肩头抚平整。
翊贞才回过神,侧过身自己系好衣带,随意起了个话头:“这么大的雨天,恐怕哪儿都不能去了。”
“是啊,只能待在屋里闷着了。”茱青合上药膏盖子,等翊贞穿好衣裳不会受凉才打开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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