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嘴巴在笑,可眼睛湿漉漉的。
家中贫苦,她自小尝遍人情冷暖,在这里的时日,是她长这么大为数不多能吃饱穿暖、不为生计发愁的安心日子,每个人都那么和气,从不为难嫌弃她。
茱青把一个小荷包藏在巧儿随身带的小箱子的最底下:“这里是些零钱,你留着应急。”
临走那天阳光灿烂,天空一碧如洗清澈透亮,接巧儿的牛车已停在门口,吴贵和梦心往车上搬东西,茱青带巧儿去和翊贞道别。
巧儿泪眼模糊,执意要给翊贞和茱青磕个头再走:“公子和姑娘对我恩重如山,我却没法再报答这份恩情,只愿公子姑娘长命百岁,若有下辈子,我再报答你们。”
巧儿伤心,茱青亦有些难过。
她微微侧过身子深吸一口气,翊贞不动声色拍了拍她的背,示意该送巧儿出门了。
巧儿一步三回头往外走,茱青看着她上车,车子过了拐角她才回去。
翊贞在院门口等她,见她闷闷不乐,玩笑道:“才一个月,就这么分不开了?”
茱青摇头:“没有。”
她怕看人哭,别人一哭她也想哭。
不过她确实心情不大好。
和巧儿相遇属实是缘分,她的一时好奇意外拯救了一个处于危困中的女子,又为她的将来做了安排,巧儿无疑是幸运的,可这世上还有更多不幸的人,人人都有自己的水深火热。
翊贞沉吟,道:“凡人的苦痛是救不完,尽自己所能就好。”
是因为见过的苦难太多了么,所以才能平静面对?
茱青复杂地看了眼翊贞,她突然很好奇翊贞的过去,除去她了解的那些,在太微山漫长的修行中,翊贞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种近乎消极的想法。
“今天天气这么好,闲待着也无趣,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千渡桥头那家老鸭汤吗,我请你喝,再来一份炸春卷怎么样?”翊贞很容易地转移了茱青的注意力,如他所愿,两刻钟后茱青一心就只有快上桌的老鸭汤了。
茱青一连喝了两碗汤,翊贞看她食欲不减心里高兴,端起刚上桌的杏仁牛乳茶嘬了一口。
杏仁牛乳茶取甜、苦杏仁两种杏仁煮熟磨浆,兑入牛乳,再加四时花瓣,春天玫瑰茉莉,夏天栀子荷花,秋季菊花金桂,到了冬季,则是加入桂圆红枣。
翊贞喝的这杯加了双份的樱桃果酱,用桂花点缀,香甜味浓,他格外喜欢。
茱青见状,说道:“师父您又吃甜的了!”
“没有,就吃这一次。”翊贞不肯认账。
翊贞耍赖,茱青不客气地戳破他的小秘密:“您抽屉里可是藏了两罐子的蜜饯呢。”
四周都是吃饭的客人,翊贞为保面子连忙打断:“你看错了,绝对没有。”
“怎么没有,我亲眼看到的,您…呜……”翊贞急得越过桌面上手捂住茱青的嘴,谁料茱青嘴上都是老鸭汤的油,蹭了他一手心,边上的客人有爱看热闹的都看了过来,翊贞皱着眉低声道,“你小点声,我就松手。”
茱青点头如捣蒜,翊贞才肯松开她,拿出手帕拼命擦手。
茱青本来面对翊贞坐着,翊贞让她小声,她琢磨着声音太小翊贞也听不见,更显得他俩鬼祟招人注意,她便坐到了翊贞的旁边。
她道:“其实爱吃蜜饯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师父您有没有发现,您最近好像胖了。”
茱青竟然说他胖了,翊贞呼吸一顿,控制着自己不去摸脸,忐忑道:“真的?”
“真的。”茱青抿了抿嘴,犯上直言,“您的脸好像圆了点,腰好像也粗了,大概有一寸多吧,不如以前好看了。”
翊贞今日穿的衣裳飘逸灵巧,但腰带光滑特别难系,翊贞病好没几天耐心有限,失败了五次后差点没气得晕过去,只好喊来茱青帮他系腰带。
茱青系腰带松松环了翊贞的腰,腰带也短些,她便知道翊贞肯定变胖了。
翊贞的脸型很精致,他又不爱笑,天生的凌厉压迫感十足,长点肉气质更加温润,多了些亲和,但是身材嘛…
清瘦点总是好看的。
茱青说一句,翊贞的脸色难看一块。
他从来没想到只是多吃点甜食就会胖得这么明显,茱青都有些嫌弃他了。
桌上的杏仁茶散着甜美的香气,此刻翊贞闻着一点都不香了。
他拿起筷子,默默夹了根青菜。
吃晚饭的时候,翊贞也只吃桌上的清炒芥兰和油焖花菇,茱青给他夹了个肥胖胖的鸡腿,他愣是一口不吃,茱青也不客气,一人消灭了两个鸡腿,余下的肉给梦心吴贵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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