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贞将她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没看到伤处才放心:“还顺利吗?”
翊贞煮了酒酿圆子给她当宵夜,茱青喝了一口暖乎乎的汤,笑道:“顺利呀,有师父给的符帮忙,很快就结束了,我还吓唬他来着。”
“说说看。”
茱青眨眨眼睛:“我走的时候变了朵花放进他耳朵眼里,跟他说不许再回长生观,最好明天就离开池州,以后再不可做坏事,我用花给他下了蛊,他要是干坏事我就会立刻知道,一定狠狠惩罚他。”
翊贞笑了:“净淘气。”
“我还去他房间翻了一遍,您猜猜是什么?”茱青从身上解下一个大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明晃晃的一堆都是银子,还有两块小小的金子分外显眼。
翊贞笑容收敛:“我的钱都是你在管,你不缺钱吧。”
茱青不是贪财的人啊,难道她想把吉昌的钱占为已有?
茱青摇头:“不是,这些年他没少做坏事,这都是他赚的黑心钱,害了人还想拿钱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师父,我是这么想的,一半给养育堂,一半留着路上接济穷人,很快就要到冬天了,穷人的日子又要难过了。”
去年冬天她在路上看见许多穷苦百姓连棉衣都穿不起,一家人只有一件过冬的衣服,谁出门干活才能穿,只为捡点柴火取暖做饭。
翊贞神色稍霁,他很赞同她的做法,亦为误解茱青而惭愧。
失魂草既然是萧寒雪找来的,那他是好是坏便不好说了。
翌日清晨,两人一同去了养育堂。
翊贞轻轻叩门,里面有人喊了声“来了”。
晨光唤醒了养育堂的一众孩童,李阿婆带孩子们吃完饭,大的去读书,小的就在院里晒太阳玩耍,对时常下雨又已入秋的池州而言,阳光也是很珍贵的。
李阿婆看着面前很是眼熟的人,思索片刻,恍然大悟:“是你们俩,二位有事吗?”
茱青上前拉着李阿婆往里走,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又道:“养育堂就两个人照管也实在太辛苦了,入秋天又冷,我师父心善,想捐点银子给孩子们买些棉衣炭火,这个荷包里有五十两,阿婆收下吧。”
茱青和李阿婆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翊贞在院里踱步,有几个胆子大的孩子围在他身边好奇地看来看去,歪着头问他:“叔叔,你来干什么呀?”
翊贞摸摸孩子的脑袋,用哄孩子的口吻道:“来找个人。”
“找谁呀?”
翊贞道:“在你们这儿帮忙的那个叔叔,认识吗?”
小孩们纷纷点头,一个女孩四处看看:“他去干活了吧,我们也没看见。”
年纪小的孩子有样学样,都摇头道“我们也没看见”。
一群小鸭子叽里呱啦,翊贞忍不住笑了。
大抵孩子们都喜欢长得好看的人,翊贞被一群孩子围着看,他想走也走不开,有个小女孩端来小板凳让他坐,翊贞想了想,索性坐下陪孩子们玩。
他没带过孩子,但他也是从孩子时期过来的,深知小孩爱听新奇又夸张的故事,便把自己小时候所见所闻挑了几个讲给他们听。
待他讲起故事,翊贞发觉自己于这行极不精通,讲得干干巴巴毫无吸引力,几个没耐性年纪大的孩子听不下去跑去别处玩了,剩下几个小的好糊弄,暂时还没跑。
茱青可不是这样的。
有时下雨天不能出门又闲得无聊,茱青便讲起她在南恒山的趣事。
比如她刚变成人那会走路还磕磕绊绊的,不小心从山上滚下去扭伤脚,她的法力很微弱无法自救,恰好有好心的猎户经过,揪了些药草给她上药,她才拖着瘸腿回了千花洞。
比如她捡了河边晾的渔网去网鱼,被人当成偷网贼追了两里地钻进山里才脱身。
再比如喜鹊精居然和兰花精看对眼了,他俩趁月黑风高想干些不能见人的事,恰好被乱晃悠的茱青看见,茱青吓了一跳,慌不择路乱跑一通,衣裳挂在树上扯了好几道口子。
茱青讲到兴奋处情绪高亢饱满,说到不高兴的地方又垂头丧气,光是听她讲,就能想到当时的情景是什么样。
说完兰花精的事,她才后知后觉这种事只能私底下跟小姐妹八卦几句,根本不该对男人或者对师父说,显得她太轻浮。
茱青开始说翊贞就发觉不妥,但爱听八卦人之常情,他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便侧过身用茶杯挡笑。
茱青红着脸跑走时,他才闷笑出声。
围观的小孩只剩五六个,翊贞不想讲了。
他的任务是找萧寒雪,人还没找到,信心先被打击了。
他把小板凳还回去,想再去别处看看,忽然有个小男孩喊了声“冬冬”。
冬冬是萧寒雪的儿子。
小男孩和冬冬在晾衣服的架子旁边玩七巧板,小男孩嫌冬冬耍赖,伸手推了他一把,冬冬被推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翊贞想去扶冬冬,又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