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她找人去蓝家传了个话,天快擦黑时蓝家来了几个家丁,把秋千放大板车上带走了。
这是在池州的最后一晚,茱青睡不着。
本来以为送玉奴回家之后他们就要去下一个地方,没想到会在这儿待四个月,这四个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和玉奴的感情也逐渐加深,真到走的时候,她有些舍不得。
茱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仰头往天上看,天上竟然都是乌云。
好气啊。
翊贞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有窗户遮挡,他看不到茱青的身影,只能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直到叹息声消失,隔壁开门关门声响起,翊贞才和衣而睡。
天一亮两人便骑马出城,茱青总觉得有道目光追随着她,她回头看又什么都看不到。
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和翊贞开玩笑般说了两句。
翊贞道:“我瞧见了,是玉奴,他还是来送我们了。”
茱青勒住马要调转方向,想了想又松开缰绳。
想必玉奴难以面对分离才选择目送他们一程,既然已经走了,何必再回头呢。
不知是不是在凡间待久了,这次的离别居然让她产生轻微的寥落感。
翊贞道:“别难过了,等再过一千年,你就会发现很多当初你觉得难以忘记的人和事,慢慢都会变得模糊,神仙和凡人不一样,命实在太长。”
茱青道:“您也忘过很多事吗?”
“很多,小时候的事我都记不太清了,都是些修炼时的鸡零狗碎,挨师父打我倒记得几次。”
茱青转过头:“您这么厉害,小时候也挨打?”
翊贞说漏了嘴,面不改色道:“亲传弟子哪个没挨过打。”
实际上大多数都没挨过,且数他挨得最多。
天尊疼他,惯得他无法无天,闯得祸自然也最大,五百岁之前他被打手板如家常便饭,要是个月不打他一次,那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罚他最狠的那次是因为他拿不该用来炼丹的东西进了丹房,炸了炼丹炉不说,飞出去的碎片火星烧了四五座大殿和三千名弟子的居处,天尊气得胡子都歪了,让人抽了他五十鞭,大殿没有修好之前他只能睡在露天的石板上。
这些他没跟茱青说,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茱青知道保不准会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他做师父的威信立马荡然无存。
茱青听了,若有所思。
她的仙生经验跟翊贞比起来还是不足,没他看得那么开。
翊贞听从寂霖川的建议,出了城一路往北走,到了正午实在晒得受不了,茱青想休息会等太阳落山再走。
翊贞道:“前面有个大核桃树,我们去那里。”
这棵核桃树确实很大,冠幅足有三丈,树叶茂密,树干粗得一个人都抱不住,在这里躲太阳是个再好不过的法子。
核桃树下有几个能坐人的石头,看来附近的村民常来这里乘凉,茱青吹吹上面的土坐下,拿出油纸包着的杏仁酥:“吃块点心垫垫吧,我去拿水。”
拿水囊回来她发现核桃树上居然挂着许多核桃,风一吹成熟的核桃啪地一声落在地上,外皮摔碎,里面的核桃露了出来。
茱青用石头砸开核桃剥出果仁,放在翊贞手心:“您先尝尝,好吃吗?”
翊贞道:“外面这层薄膜得剥掉,不然发涩。”
一个核桃两人没法分,茱青在周围捡了一把小石块,想多打几个核桃,翊贞打得准,一连掉了八九个,茱青砸核桃,翊贞便动手剥果仁。
翊贞道:“别碰外面青色的皮,沾到手上洗不干净。”
他剥好核桃,递到茱青唇边:“张嘴。”
茱青懵懵地抬起头,翊贞手举在她面前,正对着她笑。
翊贞目光坦然笑容轻浅,引得茱青心中波澜迭起,她怕咬到翊贞小心张口接过,翊贞却伸手蹭了蹭她的嘴角:“点心沾脸上了,怎么也不擦擦。”
茱青屏着气不敢呼吸,石头差点砸手上。
核桃很快剥完了,茱青想再坐会,村口突然窜出来三四岁个半大的孩子,还有个三十来岁的男子,有个孩子指着他们道:“就是他俩,偷刘婆婆家的核桃!”
男子手里提着锄头怒气冲冲向他们走来,翊贞见状,忙起身挡在茱青面前。
作者有话说:
无
此处叫刘家村,这个青年男子叫刘壮,长得人高马大皮肤黝黑,是做农活的好手,他提着锄头上下打量翊贞,道:“看你这打扮不像个贼,怎么还偷人家东西,我那老婶子还指着这核桃卖钱呢!”
翊贞恍然,这不是在荒山,长在村头的树定然是有主的,不能随意采摘,便向刘壮道歉:“实在抱歉,我一时没考虑周全,要多少钱我们赔给你。”
刘壮本是听村里孩子说有人在偷核桃,气冲冲过来捉拿毛贼,翊贞这般有礼,这个庄稼汉子反倒不好意思了。
他抓抓头发,道:“这也不是我家的树,这样吧,我带你去刘婶子家,要多要少你赔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