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青又拿水给他漱口,扶翊贞去院里乘凉。
看不见路心里便多几分害怕,翊贞也不例外,尽管茱青扶着他,他迈步都比往常要小,走到门口,茱青道:“有一级台阶,走一步再停,好了,往下走。”
茱青说一句翊贞就跟着她说的做,平平稳稳地走到院里。
“你坐在这儿,我在这搭了个凉棚,你摸摸,右手边有个小桌,可以放杯子。”茱青扶翊贞坐下,牵着他的手在有靠背的椅子上摸,又在桌子边缘摸了一圈,好确定位置。
翊贞坐下不肯放开茱青:“你只顾着我,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亲眼看见狮头避火兽重伤茱青,茱青径直晕了过去,她的伤必然不会太轻,可茱青还能笑着和她说话,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有事还是没事。
茱青道:“法术用不了,干点其他的活还是可以的,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翊贞搭上茱青手腕,眉头紧锁。
如此孱弱虚浮的脉象,她还说自己没事。
茱青道:“你别这么大惊小怪,我再弱也是仙,不会轻易死的。”
翊贞心知她说的是实情,又无奈又心疼。
茱青为宽他的心,笑道:“我要真的有事也不能这么动来动去,你好好的别让我太担心,就能省去我许多麻烦了。”
翊贞朝她笑:“好。”
“行,你坐着,我去做饭。”
做饭的竹屋在凉棚对面,门开着,茱青只消抬头就能看见翊贞。
翊贞安静得好像没有他这个人,靠着椅背闭眼,手攥住衣襟的下摆,不安地来回揉搓。
茱青暗想,对自己失明这事,翊贞看似平静,心里其实也是害怕难受的吧,眼前一片黑,什么都做不了,生活起居全靠别人帮忙,翊贞那么要强,怎么能受得了,她现在只盼真像他说的那样,过几天就能好。
茱青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是在怜悯他,拿了一把青菜出去,笑道:“我忙不过来了,你帮我择菜吧,把嫩叶子摘下来放在这个小簸箕里,老了的菜帮子就不要了。”
翊贞淡淡道:“我都看不见了你还要使唤我。”
“反正你也没事做嘛,平时养伤你还能看看书,现在看不了,不如帮我干点活。”茱青把竹编的簸箕塞他手里,“你要是偷懒就不给你饭吃。”
翊贞轻笑,转头咳了两声:“那我真的好惨。”
茱青去忙了,翊贞摸着簸箕的边缘,把菜叶子一片片摘下来,挨个放整齐。
他知道茱青在照顾他的自尊,想让他不觉得自己没用。
翊贞醒来眼前一片空洞如罩了团雾,还以为是晚上,可即便是晚上也应该能看到一点点光亮,他茫然无措,不知自己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受伤了眼花,就在这时茱青进来了。
她说今天天气很好,蓝天白云。
他无法接受自己看不见的事实,茱青说什么他无心去听,只低头看被子。
他能感受到手在哪里,却看不见。
怎么能什么都看不见呢?
茱青还没有原谅他,万一哪天茱青走了,他就真的没法挽回她了。
翊贞从未像现在这般没有安全感。
他择好菜,唤她:“小青,你还在吗?”
茱青立刻从厨房出来:“你弄好啦。”
翊贞站起来想把菜给她拿过去,刚试着走了一步,手臂被茱青稳稳托住,她道:“你坐着等吧,别乱走,饭一会就好。”
饭做熟茱青搬来一张桌子放在院里,翠竹高大修长,能遮住大半太阳,又有凉棚挡热气,风一吹又凉又清香。
翊贞看不见菜在哪里,茱青夹了菜放在他碗中,翊贞笨拙地在碗里夹饭菜吃,能掉出去一小半的饭。
茱青无奈轻叹:“你把碗给我吧。”
翊贞
茱青睡醒发觉天已经黑了,她想借着困劲再睡一觉,躺下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快睡着时突然想起翊贞还在院里。
翊贞不知道院子的格局,周围有什么他也不清楚,没她带路他肯定哪也不敢去。
茱青在院里院外找了一圈没看到翊贞,猜测翊贞必是乱走迷路了。
他看不见,黑灯瞎火不知会走哪去,茱青也只能打着灯笼乱找。
好在风声大,翊贞哭泣的声音随风飘到她耳朵里,她循着声音找到翊贞,看到他坐在地上捂着手臂流眼泪。
茱青抱住浑身冰凉的翊贞,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忘在院里的,我太累就睡着了,对不起…”
听到是茱青来找她,翊贞立刻不哭了,他难为情地抹抹泪,靠在茱青肩头抱住茱青的腰:“你别不要我,别丢下我一个人,我不是累赘,不会拖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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