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青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并不代表她不在意。
他这幅行将就木的身子,如何配得上韶华正好的茱青。
翊贞轻吻茱青的额头,替她系好小衣的带子,也穿好自己的衣裳,躺在茱青身边,让她枕在自己手臂上:“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睡吧。”
翊贞态度明了,茱青亦知他心意已决不会再碰她,她侧身枕着翊贞的手臂,流着泪闭上眼睛。
夜空中传来茱青平缓的呼吸声,翊贞睁开眼睛,偏头看向她。
这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和她同床共枕,能好好看着她的睡颜,听听她的呼吸。
翊贞凝视着茱青一夜未眠,直至晨曦穿透窗户,他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他得早点离开回自己的房间,绝不能让太白金星和众位仙官看到他大清早从茱青房里出来。
翊贞刚要下床,却感觉衣服有些重,他回头,原来衣角被熟睡的茱青攥在手里,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翊贞轻叹,一只手从外袍里抽出,将衣服留在她手里。
伴随翊贞关门的声音,同样一夜未眠的茱青缓缓睁开眼睛,手中还攥着翊贞的外袍。
她望着翊贞离去的方向,良久,眼角落下一行清泪。
作者有话说:
无
茱青平复好心绪,过了一刻钟才起,她把衣服叠好放在翊贞房门外,回到房间梳洗。
不到辰时,她和翊贞俱收拾停当,站在院中等候。
一想到等会要面对那么多仙官,茱青心里难免紧张,她抬头看向翊贞,恰好对上翊贞的目光,翊贞眼里布满血丝,眼圈也红红的。
茱青鼻子一酸,迅速别开脸。
她不敢跟翊贞多说一句话,她怕自己张口就会哭出来,看到翊贞这样,心里更是难受得要命。
她的梦想终于实现了,为什么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两人在院子站了须臾,不远处的天空显出一道浅浅的金光,眨眼间院中出现太白金星和十二位仙官,太白金星身着道袍慈祥依旧,十二位仙官个个丰神俊朗,衣饰华美腰配五色绶带,气度非凡。
翊贞对太白金星拱手揖了一礼,茱青也学他的样子向太白金星行礼,太白金星含笑受了,众仙官齐刷刷向翊贞作揖,口中道:“见过仙君。”
翊贞颔首轻笑:“不必多礼。”
十二位仙官有四个是露华宫的仙官,抚音也在其中,余下八个大多数是凑个排场好看,让天界众仙及仙门百家看到玉帝对翊贞有多重视,给太微山一个面子,顺便将今日之事做个记录存档。
其中一个是送翊贞和茱青下界的灵官,翊贞历劫结束,他前来是为了解茱青身上的回噬咒。
灵官默念口诀,在茱青面前一挥手,茱青只觉身轻如燕毫无桎梏,仿佛有清气从头顶而入,这几年习惯了回噬咒的禁锢,原来以前竟是这般轻巧。
茱青道:“多谢。”
灵官微笑回应。
天光即将大亮,出发在即,太白金星一甩拂尘,茱青发现身上的衣饰全变了,她以前的短衫变成流光溢彩的五色霞衣,袖口略微宽了几寸,裙子是朦胧典雅的紫色丝裙,衣饰略繁复了些,却丝毫没有重量,她的双髻变成了环髻,用丝带系着,以蓝色的鲜花做点缀,稳重大方。
翊贞亦恢复了从前在露华宫的模样,头戴玉冠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太白金星道:“茱青此去天界便在天枢阁供职,上天后会有专人带你前去。”
一行人驾云飞天,茱青在云头看了眼昨夜住过的小院,小院已经消失,周围的草地恢复原样,那两匹马不知跑到了哪里,没有了主人,想必变成了野马。
茱青有些懊悔,她应该给这两匹马求个情把它们也带上去,天河那么多马,也不差给它们一口草吃。
她又看看身前的翊贞,翊贞和太白金星在云头站着,偶尔交谈几句,她看着翊贞的背影,想起在南恒山初次遇见翊贞,她也是这般凝视他的背影,那时她不知天厚,修为低微也敢自荐去保护翊贞,还敢和翊贞吵架。
太白金星的话终究是应验了,她动了不该动的心。
众仙在露华宫前停下,太白金星和翊贞还有话说,茱青则是由其中一位仙官带去天枢阁。
翊贞几番欲言又止,他想去送送茱青又不能耽误太白金星的差事,便看着她道:“去了天枢阁自己多留心,好好学点本事。”
茱青忍住眼泪,平静道:“多谢师父提点,徒儿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