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重新扎好了,脸上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绕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我躺下,拉被子盖到肩膀。
我说了句“晚安”,她回了一句“晚安”。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听着身边她均匀的呼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问题。
我想问她——为什么会把自己随随便便交给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男人。
一个农民工,在工地搬砖的,没读过几年书,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大概就是那身力气。
她一个书香门第出来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礼,从小被捧着长大的,怎么会在失忆不到几天的时间里,就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
是因为他那根阴茎够大吗?
是因为他能给她我从未给过的东西,所以在认识他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那样快乐?
我想问,但我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么问等于在质疑她淫荡而下贱。
等于在告诉她:我怀疑你的品格。
我怀疑你是一个会因为性而放弃一切原则的女人。
但我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不是。
她只是在失去所有记忆、失去所有参照物的时候,遇见了郭明。
而郭明给了她一种我从未给过的东西。
是比阴茎更大的东西——被一个人用尽全力保护着、珍惜着的感觉。
那种感觉让她放下了所有防备。
让她在最脆弱的时候,把自己交了出去。
这件事她有没有后悔过,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该用那个问题去伤害她。
半夜我醒了。
床垫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在震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低的嗡声和妻子压抑到近乎无声的呼吸。
她的背还是对着我,肩膀的线条微微起伏着,频率比她睡着时要快。
她的手在被子里非常轻非常轻地动着,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她控制不住身体的反应,呼吸越来越急促,脊背的肌肉绷紧了又放松,最后她整个人微微弓起来,喉间溢出一声被死死压住的、带着鼻音的轻叹。
她僵住了,像在确定我是不是醒了。
我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的肩膀开始轻轻颤抖,身体在高潮后还没完全平息。
她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想要的不是我。
她的身体还记着另一个人,记着他的体温,他的力度,记着被他彻底填满时的那种满足。
她的理智在配合这桩婚姻,但她的身体在深夜的黑暗中诚实地走向了郭明。
接下来的几个晚上,我都没睡好,直到结婚的前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婚礼现场。
宾客坐满了大厅,双方父母坐在最前面,我妈今天穿了我见过她穿得最隆重的那件紫红色旗袍,岳母在旁边擦眼泪。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是站在神父面前等着新娘的那个人不是我。
而是郭明。
他肩宽腰窄,把那套在店里租来的廉价西装撑出了几分气派。
他站在红毯尽头,双手交叠在身前,神情庄重中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紧张。
门开了。
妻子挽着她父亲的手臂走进来。
她穿着那件我们一起去店里挑了四个小时的婚纱,头纱遮住半张脸,但我还是能看见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