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殿的大门开了,波塞西站在殿门里面,身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立着一柄通体黝黑的三叉戟。戟身插在石台里,三根戟刃朝上,刃口泛着幽蓝色的光,戟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海水纹路。海神三叉戟,海神神位的信物,重一百零八斤。
“拔出来。”波塞西指了指三叉戟,“你们两个谁先上都行。拔不出来,或者拔出来之后守不住,考核失败。”
小舞往前走了一步。唐三往旁边让了让,没跟她争。
小舞走到石台前面站定了,双手握住戟身。她的手扣上去的那一瞬间,三叉戟自己亮了。幽蓝色的光从戟身最底下往上走,沿着海水纹路一条一条亮过去,亮到戟刃顶端的时候整柄三叉戟轻轻震了一下,石台底座上裂开一道细缝,碎石簌簌往下掉。小舞往上提,三叉戟顺着她的力气从石台里滑出来,不重不轻,刚好合她的手。她提起来的那一刻,三叉戟的重量好像自己顺着她的力道走,她提多少它出多少,没有半分滞涩。
三叉戟离了石台,幽蓝色的光从戟身上炸开,裹住她整个人。光里浮出一行字:海神九考风声
凌玥在青云宗待了大半年,日子过得没什么波澜。
每天早上她去后山打坐,散仙的灵力不够飞升,但够她把经脉养得舒舒服服的。打坐完了去演武场转一圈,看看师弟师妹们练功,谁练岔了就走过去拿手指点一下位置,说一句“这儿,劲不对”,说完就走。后山那片空地被她辟成了阵场,画了半年的阵纹铺得漫山遍野,几个学阵道的师弟天天跟在她后头搬石头量方位,被她使唤得团团转但谁都不肯走。
这大半年里她出去过几趟,都是方圆千里内的小事。有个宗门被一头元婴期的妖兽堵了山门,她拎着剑去转了一圈,妖兽跑了。有两个世家争地盘打了起来,她去说了两句话,两边各退一步。都是些散仙顺手就能平的事,做完了回来接着画阵。
但入秋之后,南边来的消息不太对劲了。
先是宗主来找她,手里捏着一摞传讯玉简,脸色不太好看。南边三个小宗门在两个月内接连被人挑了,都是夜里动的手,山门被破,护宗阵法从薄弱处被撕开,弟子死伤过半,宗主长老一个没跑掉。幸存下来的弟子说动手的人穿一身黑,蒙面,功法很杂,看不出门派路数。破阵的手法极快,像是提前摸清了阵法走向,专挑节点衔接处下手。
凌玥把玉简翻了一遍,拓了两个被挑过的宗门遗址去看了一趟。山门的阵纹撕口很整齐,是懂阵法的人干的,而且用的路子她眼熟——前世在青云宗藏书阁里翻过一本残卷,上面记载了几种破阵的邪路子,专挑阵纹节点的衔接处下手,撕口会留下一种很淡的扭曲痕迹。那本残卷后来被宗主收进了禁书阁,说是邪道的东西不让弟子看。
她把拓片带回来搁在宗主桌上。“有人在背后攒局。动手的人懂阵法,用的是禁书阁里那本残卷上的路子。”
宗主的脸色变了。“禁书阁的残卷?那东西只有宗门内部的人能接触到。”
“所以要么是宗门里的人,要么是以前从宗门里出去的人。”凌玥在桌边坐下来,“先别声张。我往南再走一趟,走远一点,看看能不能摸到他们的落脚处。”
第二天她拎着剑出了青云宗,往南走了五天。越往南走,路上碰见的逃难修士越多。南边又有两个小宗门被挑了,这回连宗主都没跑出来。几个中等宗门开始结盟抱团,但结盟也不顶事,出手的人专挑落单的分坛下手,半个月里端了两个联盟的分坛。凌玥在路上拦了几个逃难的修士问了几句,说法都差不多——动手的人来得快走得快,破阵进山门之后半个时辰之内解决战斗,等援兵赶到的时候人早就撤了。
第五天傍晚她在一处荒岭上停了下来,往南边看了一眼。天边压着一层灰蒙蒙的云,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腥味。她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荒岭的泥地上有几道浅浅的脚印,从南边过来,往北边去了,脚印的间距很大,是修士赶路留下的。她顺着脚印跟了一段,脚印在一处岔路口散开了,散成十几个方向。
她站了一会儿,掉头往回走。回到青云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宗主在议事堂等着她,堂里还坐着几个长老。
“南边的事比我想的大。”凌玥把拓片和路上记的东西搁在桌上,“不是一伙流寇,是一张网。他们的人在往北渗透,散在各处,摸不清到底有多少。破阵的路子跟禁书阁残卷对得上,要么是宗门里出了内鬼,要么是当年从宗门里出去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