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大饭店三楼的茶室,用的是老式的木格屏风。","沈知夏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迎面而来。靠窗的位置,顾云裳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壶泡好的茶,两个白瓷杯,黑檀木拐杖靠在椅边。她没有穿平日那套严谨的套装,只是一件灰蓝色的素色旗袍,胸前依然别着那枚珍珠胸针,整个人在窗边的光里,竟顯得有些單薄。","“来了,坐。”","知夏在她对面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放在膝上。","顧雲裳替她斟了茶,推過來,動作很慢。“妳不用緊張,今天沒有第三個人。”","“董事长要说的,”知夏看着她,“是什么?”","“是我欠你的。”","這句話說得很輕,卻讓知夏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老太太端起茶杯,沒有喝,只是望著杯中浮沉的茶葉,開口時,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十年前的夏天,我丈夫突然中风。”","知夏愣住。","“禾曜那年,欠了銀行將近四十億,一半的董事準備倒戈,另一半在等我們垮掉。”她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沒有溫度的弧度,“我一個人,守在加護病房外面,簽了一個又一個病危通知,還要回到公司,面對一群想把我們吞掉的人。”","“承砚,那时候,在做什么?”","“他在准备放弃。”顾云裳说。","“什么?”","“他在準備,放棄禾曜。”老太太緩緩抬起眼睛,“他已經收到了海外大學的入學許可,打算畢業之後,帶著妳,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知夏的呼吸,停了一拍。","“那天晚上,他來醫院,跟我說,”顧雲裳的指節,微微發白,“‘媽,禾曜我救不了,我只想帶她走。’”","“所以,”知夏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您就……”","“我讓人,在他回住處的路上,拿走了他的護照和手機。”老太太沒有迴避她的目光,“我告訴他,他必須改讀金融,必須回來接手,因為他父親,撐不了多久了。”","“他不愿意。”","“他求我。”顾云裳说,“他在我面前,跪了一整夜。”","知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天亮的時候,”老太太閉了閉眼,“我讓司機,直接把他送上了飛機。”","茶室里,安静得只剩窗外细细的雨声。","“我去了。”有愛愛小說,原創首發,盜版必缺。顧雲裳打斷她,“我站在柱子後面,看了妳三個小時。”","知夏的指尖,抖得握不住杯子。","“我看著妳,把那支鋼筆,握在手心,坐在長椅上,一次一次地看錶,”老太太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縫,“我那時候,想過走過去,告訴妳真相。”","“可是您没有。”","“我沒有。”她承認,“因為我怕,妳一知道,就會去追他。而他,一知道妳在等,就會不顧一切地跑回來。”","“所以您让我等。”","“我让你,等不到。”","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緩緩劃過知夏的胸口。","“那信呢?”更新最快的永远是有爱爱,别的站都要晚几天。她哑声问。","顧雲裳沒有立刻回答。她彎下腰,從腳邊的提袋裡,拿出一個深褐色的檀木盒子,放在桌面上,推到知夏面前。","“打开看看。”","盒盖掀开的那一刻,知夏的视线,一寸一寸,模糊了。","裡面,是整整齊齊、按日期排列的信封,每一封都是航空郵件的格式,邊角泛黃,寄件地址是異國的某所大學宿舍,收件人,是她的名字。","“一百二十封。”顧雲裳輕聲說,“他每個月,寫一封,連續十年,從來沒有斷過。”","“每一封,”老太太的聲音,在這裡,終於哽住,“都被我,攔了下來。”","知夏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最上面的那一封。","信封上的日期,是十年前的八月,邊角有一點水漬,像是有人寫信的時候,掉過眼淚。","“我不是要妳原諒我。”顧雲裳望著她,眼睛裡,是一種近乎疲憊的清醒,“我只是,老了。丈夫躺在療養院十年,每個星期三,承硯都去看他,坐在床邊,一句一句地跟一個聽不見的人說話。”","知夏猛地抬起头。","“周三?”","“他每个星期三,去看他父亲。”老太太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他去哪里了吗?”","那個一直縈繞在她心裡的、小小的刺,終於,在這一刻,被拔了出來。","消毒水的气味。","疲倦的眼神。","那句,“今晚,不想一个人”。","“他没有告诉我。”","“他不告訴任何人。”顧雲裳說,“因為他覺得,那是他欠父親的,也是他欠我的。”","“那些照片,”知夏的声音,在发抖,“还有那张纸条,是您……”","“是我。”老太太坦然承認,“林嘉瑋是我的外甥,我讓他盯著承硯,怕他再為一個女人,放棄一切。可是,”她的唇角,浮起一絲苦笑,“那孩子,比我想像的,更貪心。”","“什么意思?”","“他不是在替我办事。”本章首發於UAA。cO母,其餘皆為轉載。顾云裳握紧了拐杖,“他在,替自己铺路。”","知夏的心,猛地一沉。","“那份合并案,”老太太低声说,“他一直在,偷偷地,动手脚。”","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顧雲裳緩緩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知夏身邊,伸出那隻佈滿老年斑的手,輕輕按在她的肩上。","“孩子,”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我這一輩子,只對不起兩個人。”","“一个是你。”","“另一个,是我儿子。”","她停了停,把一样东西,放进知夏的手心。","“这是,”她说,“我该还你的。”","知夏低头,看见掌心里,是一把小小的铜制钥匙。","“檔案室的最底層,有一個保險櫃。”老太太說,“裡面,是我這十年,扣下的所有東西,包括,妳寄給他的那三封信。”","知夏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我寄过信,”她哽咽着说,“可是我,不知道地址……”","“是承硯的好友,把妳託他轉交的信,交給了我。”顧雲裳說,“我一直,沒有拆。”","她转身,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向茶室的门口。","“去看吧,”她背对着知夏,没有回头,“然后,替我告诉他,”","“他母親,”老太太的聲音,在這一刻,沙啞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他。”","那天晚上,知夏回到公寓,抱着那个檀木盒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封一封,拆开来看。","第一封,是他刚到异国的第二个月。","知夏:","今天是我到這裡的第六十三天。我的手機被沒收,護照在母親的人手裡,我只能用一個破舊的投幣電話,撥那個,已經成了空號的號碼。","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等我。","這裡的冬天很冷,宿舍的窗戶,會結一層霜。本书原载于「有爱爱小说网」,转载者已被记录。我每天晚上,都會想起,妳生日那晚,我閣樓小公寓裡,那個吱呀作響的電風扇。","妳不知道,那一晚,我整個人都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擁有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她看到這裡,指尖停在紙面上,喉頭發緊,眼前一片水霧。","第二十二封,是他到异国的第二年冬天。","知夏:","今天,我又梦见你了。","夢見妳躺在我的床上,長髮散在枕頭上,眼睛濕濕的,輕聲叫我的名字。我的手,覆在妳的胸口,感覺妳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我的掌心。我吻過妳的鎖骨,妳的腰,妳大腿內側最柔軟的那一寸皮膚。妳弓起身子,喘息著說:“承硯,我想要你。”","然后,我就醒了。","身體,漲得發疼。我在冰冷的浴室裡,沖了一個小時的冷水,才終於讓自己,平靜下來。","我知道,这样的信,我永远不会寄出去。","可是,我还是想写给你。","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我只對妳,這樣誠實。","她讀著讀著,整個人,慢慢蜷縮起來,臉頰燙得驚人。","那個夢,那個身體記得的溫度,隔著十年的時光,隔著無數個孤獨的夜晚,一字一句地,順著紙面,爬進她的血液裡。","她的呼吸漸漸急促,腿心不受控制地發熱,指尖輕輕顫抖。","“承砚……”","她把信按在胸口,闭着眼睛,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轻轻喘了一口氣。","最后一封,是十年后的,上个月。","知夏:","这是最后一封信。","因为,我就要再见到你了。","十年了。我练习过无数次,见面的第一句話,该说什么。","“好久不见”,太轻;“对不起”,太重;“我很想你”,太晚。","最后我想,也许,我什么都不用说。","还在往回走。","如果你愿意,我想用余生,把这十年的遗憾,一天一天,慢慢补上。","如果你不愿意,我也想,当面听你说。","我是顾承砚。","我爱你。","从十年前,到现在,从来没有變過。","她把那张纸,紧紧贴在胸口,终于,嚎啕大哭。","哭到再也发不出声音,才慢慢平静下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原文在uaa。com,这边缺了好几段。)雾港市的夜空,被洗得干干净净,露出一轮淡淡的月亮。","她拿起手机,点开那個,十几天沒有再传过一個字的对话框。","指尖,停在屏幕上,颤了很久。","然后,她输入:","你在哪里?","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回复。","我在你家楼下。","她愣住了。","她冲到窗边,拉开窗帘。","路灯下,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倚着车门,仰着头,望著她的窗口,手里,什么也没有拿。","他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她抹了一把眼泪,抓起外套,连鞋子都来不及好好穿,一路冲下楼梯。","大门打开的那一刻,雨后湿润的夜風,扑面而来。","顾承砚站在三步之外,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知夏。”","“嗯。”","“我母亲,”他的声音,啞得不成样子,“找过你了,对吗?”","她点点头。","“那些信,”他向前走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吓到她,“你看了吗?”","她看著他,用力地,一步一步,走向他。","“看了。”她说,“全部。”","他的喉结,剧烈地滚了一下。","“最后一封,”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却带着笑,“你写的那一句,是真的吗?”","“哪一句?”","“你爱我,”她轻声说,“从十年前,到现在。”","他看著她,很久很久。","然后,他缓缓地,伸出手,把她整个人,紧紧拥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那么用力,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是真的。”","他的声音,在她耳边,颤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