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唐禹从睡梦中醒来,一睁眼便瞧见怀里那张恬静温软的鹅蛋俏脸。","王徽还在熟睡,乌黑的长发铺在鸳鸯锦枕上,长长的眼睫下隐约可见昨夜残留的泪痕,粉嫩的嘴角却微微弯着,带着新嫁娘特有的甜美笑意。","唐禹怕压麻了她的胳膊,刚想轻轻挪动一下身子,怀里的人儿却像有所感应一般,立刻伸出两条藕臂紧紧搂住他的腰,把小脸往他胸口蹭了蹭,闭着眼睛含糊呢喃道:“唔……再陪陪我嘛……等回到了建康,我怕父亲大人把我看得紧紧的,不让我见你……我舍不得你呀……”","听着她梦呓般黏人的软语,唐禹心头软成了一汪春水,便也不再乱动,静静地揽着她温香软玉的身子。","不过片刻工夫,王徽自己倒先睁开了睡眼惺忪的杏眸,对着唐禹憨憨一笑,主动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天都亮啦,不能让外头大家等太久,咱们快些起床吧。”","锦被顺着她光洁圆润的肩头滑落下来,露出胸前一对随着起身动作轻轻晃动的雪白玉兔。唐禹看得心头一热,伸手便一把按了上去。","“呀!”王徽惊呼一声,触电似的往后一缩,慌忙扯起大红喜被将自己胸口遮得严严实实,满脸羞红地瞪着他娇嗔道,“坏人!一大早就不老实,不许欺负它们!它们怕疼的!”","唐禹收回手,故意托着下巴打量了她两眼,一本正经地笑道:“王妹妹,为夫今日才发现,你当真是个诚实的好姑娘。”","王徽眨了眨大眼睛,轻咦道:“怎么突然夸起人家来啦?”","“就是你昨日说的那个小毛病啊……”唐禹目光促狭地顺着锦被缝隙往下瞥了一眼她那处如羊脂白玉般一尘不染、光溜溜的腿间风光,笑而不语。","王徽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整张俏脸腾地烧成了红布,连忙背过身去,抓起叠在床头的衣裙自顾自地往身上套,嘴里小声嘟囔道:“讨厌鬼,大色狼,一大早就拿这种羞人的事取笑人家,故意欺负我,就想看我害羞的样子……”","穿好贴身肚兜,她又忽然转过半张红扑扑的小脸,眨巴着亮晶晶的眸子问:“嘻嘻,那我害羞的样子是不是很好看呀?”","“好看!天底下再没有比咱们王妹妹更好看的了!”唐禹哈哈笑道。","王徽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晃着小脑袋哼起不知名的江南小调,手脚麻利地将衣裙穿戴整齐,随后走到床边对着唐禹福了一福,笑吟吟地道:“郎君,妾身这便为您更衣。”","“我自己穿就行。”","“那可不行!今日是新婚头一天,一定要妾身亲自来!”王徽不由分说地拿起外袍替唐禹披上,低头仔细地替他系着腰间丝绦。","低头忙活间,王徽也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大口气——看来昨晚唐大哥只顾着贪看她天生无瑕的白玉身子,完全没有察觉到后侧那处曾被戴平占有过的异样,这桩压在心底的秘密总算安全揭过去了。","小两口穿戴齐整,说说笑笑地推开房门走出新房。","唐禹见廊下小荷与蓝岁岁正在归置箱笼,便开口招呼道:“岁岁、小荷,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备好马车,咱们今日便启程动身。”","小荷连忙放下手里的包袱快步小跑过来,低声禀报道:“回公子的话,咱们眼下怕是不用急着走了,大小姐已经在前头院子里等了您好一阵子了。”","唐禹微怔,与身旁的王徽对视一眼,让王徽先留在后院歇息,自己则迈步穿过月亮门,快步走向前院庭中。","前院庭中,谢秋瞳一身素白窄袖戎装,独自背手立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高挑清瘦的背影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谢秋瞳缓缓转过身来,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任何表情,只用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看着唐禹,平静地开口道:“昨晚后半夜收到的八百里加急消息——三天前,建康那边,陛下已经向王敦求和了。”","唐禹脚步一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道:“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说话间,谢秋瞳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捻了一下,目光在唐禹脸上扫过,眼底掠过几分冷淡。","谢秋瞳神色淡漠地继续说道:“王敦率八万大军自武昌东下,沿途与甘卓、刁协、刘隗连番激战,抵达丹阳郡时兵力已不足六万。原本只要石头城与建康掎角相守,再撑上十天半月绝无问题,足够等到咱们北府军南下回援。可偏偏镇守石头城的周札开门投了降,让王敦兵不血刃占了石头城,还白白吞下了周札手里的八千守军。”","说到此处,谢秋瞳轻轻叹了口气:“谯郡这边迟迟没有战报传回建康,南线局势又糜烂至此,陛下终究顶不住压力选了妥协。作为一国之君,他怕把手里最后一点嫡系兵马拼光之后,哪怕赢了王敦,也再无力抵御北方石虎的南侵。他做梦也没想到,咱们能在谯郡打赢石虎与戴渊。”","唐禹微微颔首,淡然道:“这位君王,骨子里终究还是软弱了些。”","“时局如此,站在帝王的立场上,或许他的妥协也不算错。”谢秋瞳顿了顿,接着道,“密报上说,王敦已经答应罢兵,率军退回武昌郡了。”","唐禹眉头微挑,讶然道:“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踏平建康了,王敦居然在这时候退了?”","“情报有时差。”谢秋瞳平静道,“王敦麾下耳目早被圣心宫暗桩渗透成了筛子。他在石头城收到的假消息是石虎与戴渊已攻陷谯郡、正合兵南下,担心强攻建康折损过重才不敢鱼死网破。等谯郡大捷传到江南,他想反悔也已失了清君侧的大义名分。”","唐禹眯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这一手真假掺半的情报障眼法,是你让人放出去的吧?”","“是。我的本意只是替谯郡争取几日缓冲的时日,倒没料到王敦与陛下竟同时选了退缩。”谢秋瞳淡淡道,“既已议和,谯郡的兵马便不必再动了,朝廷命我即刻率北府军返回京口驻防,拱卫建康。只是经此一役,王敦坐镇武昌遥控朝堂,手里的权柄怕是比龙椅上那位还要大得多。你在谯郡与王徽成亲,这一步棋,倒是走得很妙。”","唐禹听出她话里把自己的婚姻当成了政治联姻的筹码,却也并未开口辩解,只皱眉问道:“既然战事已平,朝廷对我在谯郡这一仗,大概会给怎样的封赏?”","谢秋瞳略一沉吟,剖析道:“依着朝廷的惯例,大致有三个走向。最顺理成章的是将你由郡丞转正为一郡太守,但绝不可能是谯郡或庐江郡——你本就出身寒门、毫无根基,却在这两郡攒下了偌大声望,陛下绝不会留你在原处培植私党。”","“其次,是封你一个奋威将军或宁朔将军之类的四品杂号将军,调入州都督府出任实权司马或参军。至于最差的结果,便是随便赏你一个不痛不痒的县子爵位,再调回建康任太子右卫率之类的东宫闲职,明升暗降,不给实权。”","唐禹奇道:“守住谯郡、击退石虎这么大的军功,到头来就只换得这么点东西?”","“你并非世家子弟,自然会被建康那些门阀排斥在核心圈层之外。若是今日立功的是王氏的王劭,这一仗便是力挽狂澜的泼天之功,少说也得封个食邑数百户的都亭侯。”","说到这里,谢秋瞳冰冷的唇角难得勾起自信的浅笑,看着唐禹缓声道:“不过你不必担心会落到最差的下场,你身后有我,有陈郡谢氏。回京之后我会动用谢家的门路,替你把在谯郡擅杀豪强、私免赋税那些会惹陛下忌讳的过激举动全都压下去,只把实打实的守城战功递上去。”","“谢家会替你争下四品杂号将军的头衔,先送你进豫州都督府任实权司马;这段之后原文还有很多,记住UaA点com。等你在豫州熬上一年资历,我再设法将你平调入京口北府军出任参军——到那时,你便是我北府军中真正手握兵权的实权将军了。”","谢秋瞳本以为这番苦心铺路定能让唐禹欣然应允,谁知唐禹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秋瞳,相比于你安排的将军与司马,我倒更希望拿到你说的那个最差的结果——我只要那个子爵的虚衔,和太子右卫率的闲职。”","谢秋瞳脸上的浅笑一下子凝固了。她目光如电地锁死唐禹,沉声道:“唐禹,你别跟我开这种玩笑!”","“我没有开玩笑。”唐禹迎着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不仅如此,我在谯郡做过的所有过激之举,绝不能被掩埋抹去,反而要让人大肆宣扬出去,传得天下皆知越好。我想要的本就是声望与功名,眼下我暂时不争权柄。”","谢秋瞳胸口剧烈一起伏,咬着银牙怒道:“你不争权柄?(编者注:原文较长,此处节选,完整见uaa。)那你来谯郡拼死拼活打这一仗是来玩的吗?分明只要点个头就能拿到四品将军、做实权司马与北府参军,你却偏偏推三阻四不要?唐禹,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故意气我?!”","唐禹叹了口气,摇头道:“秋瞳,我不是故意气你,只是我想走的路跟你不一样。大晋朝廷从根子上就已经烂透了、软弱透了,建康的权柄本身就带着门阀妥协的毒,我现在钻进这个泥潭里去抢一官半职,非但走不上我想走的路,反而……”","“够了!别说了!”","谢秋瞳厉声打断,凤眸寒霜密布:“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朝廷软不软弱在于掌权的人是谁!你回头看看舒县,你才离开三个多月,当年推行的新政就快被豪强恢复原样了!唐禹,收起你那套仁慈圣道吧,在这人吃人的世道里,你那套狗屁圣道根本行不通!”","面对谢秋瞳连珠炮般的斥责,唐禹神色依旧平静而固执:“秋瞳,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肺腑之言。我坚持我的道,暂时只要名望,不要实权。这一章被人截了一半,原版在uaa点com。大晋的权力根基在门阀而不在黎民,我现在就算靠着谢家拿到了权柄,早晚也会变成束缚我手脚的枷锁。反倒是回建康挂个太子右卫率的闲职,没人盯着我,我才能腾出手来暗中布局自己的大事。”","谢秋瞳气得面沉如水,袖中双手紧握成拳:“你真是不可理喻!你仔细想想,这次谯郡之战是怎么赢下来的?靠的是你护着的那些百姓吗?赢下这一仗,靠的是调兵遣将的权柄,靠的是谢氏与各大世家手里的精兵!没有手里的刀和兵权,你就算满腹经纶又能做成什么事?!”","唐禹点了点头:“你说得都没错。可我要走的路,本来就不是三年五载立竿见影的路,而是滴水穿石、一点点积蓄民心与力量,最后迎来陡然质变的路。这条路眼下瞧不见多少收益,却是唯一能把这乱世病根连根拔除的法子。”","看着眼前油盐不进的男人,谢秋瞳眼底的期盼化作冰冷的失望,摇头讥笑道:“无可救药……舒县一年加上谯郡血战,我原以为你终于肯收起妇人之仁了,没想到骨子里还是这副迂腐模样!你这样的人顶多只能当个泥塑圣人,在将来大劫里粉身碎骨,实在不值得我谢秋瞳如此看重你!”","唐禹静静地看着她,轻声道:“秋瞳,我不需要你用‘看重’这两个字待我——看重是上位者对下属的恩赐。我想要的是你真正理解我的道,认可我的道,并且听我的。”","“听你的?哈哈哈,没有我陈郡谢氏,你唐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道?!”谢秋瞳讥讽道:","“你真以为这次在谯郡你能指挥得动各家兵马,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据有爱爱读者反映,盗版站这章少了三段。那是靠皇权,靠我谢家在背后替你撑腰!桓猷、庾怿、周斐那些刺头,哪一个不是收到了我父亲的亲笔信才肯卖你三分薄面?在城防决断的紧要关头,要不是我叔父谢广不顾一切地拍案站在你这边,他们早把你的军令当废纸撕了!离了谢家的权柄,你就算聪明绝顶也是寸步难行,你听明白了吗?!”","“我明白,所以我感谢谢家。”唐禹坦然点头,“秋瞳,摆在你面前的有两个我:一个是听从你的安排做你的左膀右臂,报答你与谢家的知遇之恩;另一个则是走我自己的路,替这烂透的世道趟出一条新路。即便你选第一种,等还清了恩情,我终究还是会去走我自己的路。”","谢秋瞳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烈的绞痛袭来,原本靠着体内那道圣心玄气勉强压制的早产百病翻涌上来,逼得她一把捂住心口,面无血色地大口喘息着,险些连气都喘不上来。","她定定盯着唐禹,眼圈微微泛红,一字一顿地冷冷道:“好……好得很!唐禹,我对你死心了!从今往后,我谢秋瞳绝不会再为你多花一分一毫的心思!今日出了这道门,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最好一辈子再也不要相见!”","丢下这句狠话,谢秋瞳转过身,拂袖便往院门外走去。","“秋瞳!”唐禹心头一紧,快步追上去一把拉住她冰凉的手腕,急声道,“当初在建康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我的想法,那时候你不是还点头认可了吗?”","“啪!”","谢秋瞳用尽全力一把甩开唐禹的手,转过身来,冲着他失控大喊道:“那时候是那时候!现在权柄就摆在你眼前,伸手就能拿到,为什么不取?!我没有时间陪你慢慢熬了!我没有时间了!!我这副破败身子最多只能再活六七年了!六七年啊!你到底懂不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