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阴沉沉的,不算好,偶尔有风刮起,伴着偶尔响起的鹧鸪鸟叫,无端地让人觉得阴冷。谢星熠拢了拢身上单薄的校服外套,继续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发呆。
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果父亲没有喝醉酒,如果母亲去接他的时候坚决一点不让他开车,是不是事情就会不一样。
但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
他也曾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怨恨过,发泄过,催眠自己这是一场梦,梦醒了就什么都好了。
但等到天光大亮,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依旧身处黑暗,身处泥泞。
于是他试着接受。
“今天过后,我就成年了。”谢星熠盯着墓碑,声音很轻,“以前你们总说我没成年的时候就像个小大人,以后长大了可能就成了个老头子。”
“我就想,该给你们看看我成年是什么样子的,现在你们看,我像个老头子吗?”说到最后,他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浅的笑,“也不是很像吧,让你们失望了。”
墓碑前的小路是青石板砖,因为时间久远已经在缝隙里长出了几撮青草,谢星熠双腿曲起,一只手肘曲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将那些青草揪得七零八落。
他的话不多,想到什么说什么,等到带来的香烛全部燃完,等到天色暗沉,才终于撑着酸软的腿站起身,动作间带着浸染了一下午的香火气息。
下一秒,手机铃声在安静的墓园突兀响起。
“谢星熠!!救命!!!”
许知汀盯着“好好听课”四个字撇了撇嘴。
回复栏里,一句“你不也请假了吗”打得飞快,在按下发送键前,目光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又删了个干净,随手把手机丢到书桌里。
按照谢星熠的指示抽出夹在练习册里的数学卷子,许知汀随手捞了一支笔,强撑着精神,听着数学老师催眠般的讲题,手上动作不停,把空白试卷填写得满满当当。
他强迫自己认真听课,明明感觉已经过了很久,一抬头看黑板旁边的时钟,分针不过才走了两格。
一节课过得格外漫长。
想到还有两节课才到放学时间,许知汀从来没觉得周五下午这么难熬。
要是谢星熠在就好了。
许知汀窝在位置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空荡荡的座位,忽然下定了决心。
等一会儿事情解决完,直接去谢星熠家好了。
山不过来我就山,男人就该要主动出击。
许知汀想到这里,只用三秒钟就哄好了自己,指尖触及到手机边缘时,又缩了回去。
周五是谢星熠例行家教时间,不用问大概率应该也是在家,大不了他到时候在谢星熠家里等他就好了,就当是给他一个惊喜。
好朋友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就算是谢星熠也会感动到不行吧?到时候点个奶茶烧烤,然后再一起打两把游戏,一个愉快的周五晚上不就产生了吗?
许知汀越想越美妙,忍不住笑出了声,下一刻,半截粉笔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命中了许知汀的头。
英语老师大怒:“许知汀!再笑就给我出去!”
许知汀连忙缩成一团表示自己知道错了,但是那上扬的嘴角却怎么压都压不住。
有情饮水饱,许知汀自得自乐地度过了剩下的时间。
放学铃响,许知汀跟着人流迈出校门,不急不缓地买了杯奶茶,才绕到徐晴希说的小巷处。
徐晴希早早地就等在那里。
她身后是从旁边院墙里面露出一角的爬山虎,许知汀一打眼看过去,竟然觉得跟谢星熠家附近的有点像。
徐晴希看见他,眼睛一亮,远远地就冲他招手。
许知汀保持了一点距离在徐晴希面前站定:“小书没来吗?”
“没有,我让她先回去了。”徐晴希摇摇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服下摆,深呼吸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许知汀,“许知汀,我喜欢你。”
许知汀:“……”
许知汀:“…………”
许知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