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把雌兽人的双腿打断,翅膀折断,让她们只能围着幼崽不就好了,若是不服,那就杀掉,那么多雌兽人,总有骨头软的,那就只留这部分。
鹿然旁观全程,神色始终是疏离中带着淡漠,此时听到这些雄兽人说的话,眼底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沉郁与寒凉。
母亲和孩子……
他比在场任何一个兽人都清楚,这群雄兽人一时语塞并不是幡然醒悟,只是暂时想不到破解之法而已,但他们总会摸索出一套最阴毒的规则。
那就是分化雌兽人与生俱来的族群凝聚力,将她们分开,再逐个击破,并塑造出“母职”这道无形的枷锁,彻底剥削掉母亲对自己血脉绝对的生杀权,沦为一个失权的附庸者。
没有生杀权和族群庇佑的血脉传承者,保护不了自己,也保护不了幼崽,甚至在失权中,无法凭借自己的意志诞育幼崽,以及对幼崽的爱恨。
就像他妈一样。
他妈明明很喜欢他,却因为他爸质疑他不是他的血脉,就开始厌弃他、放弃他。
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做了亲子鉴定……但所有人却仍旧觉得他是野种……
一个母亲,竟然认同了自己辛苦生下的孩子是“野种”这种称呼,多么荒谬和费解。
鹿然闭上眼,恍惚间,他嗅到了一股带着土腥的花香味,仿佛回到了童年,天空下着绵绵细雨,幼年的他被奶奶抱着,待在廊下,伸手去抓雨水。
屋内忽然传来打砸的声音,伴随着女人和男人的争吵声。
“天天闹!天天哭!你是不是不想过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要那个野种,还是要这个家!我告诉你!就算有亲子鉴定!我也绝对不会认他!你看他,有哪一点和我相似?”
鹿然望着幼年的他,目光最后落到了捂着幼年他的耳朵的奶奶身上,眸光闪了闪。
奶奶……
屋内争执声不断。
鹿然走了进去,拿起桌上邹巴巴的亲子鉴定报告,扫了一眼,看着上面的两个名字和鉴定结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细致将其抚平,然后将其放在桌上。
“你是谁!?好啊!你就是那个野种的……呃啊!”
男人暴喝出声,甚至挥舞着拳头朝鹿然打来,被比他高两个头的鹿然一把掐住了脖子,伴随着“咔嚓”一声,整个人虚化消失。
鹿然收回手,抬头看向一步之外,正抱着脑袋、陷入两难境地、痛苦挣扎的女人。
他已经记不得她的脸了,可他明明从小就过目不忘,或许他是故意忘掉她的模样。
他在报复她。
用这种毫无杀伤力的方法,实在是他也没有办法,那个让他平生都在努力稳定情绪的罪魁祸首,他也没见过几面。
他好恨她啊……
鹿然走过去,伸手握住女人抓着她自己头发的手腕,然后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你抬头看看我,我有长成你最初期盼的那样吗?”
女人仰起头,那张脸依旧被一团黑线包裹着,鹿然看不清她的脸,但却能敏锐地捕捉到眼前的人是和他一样的。
他们都在努力稳定情绪,都是彼此情绪的爆发始点。
“你对我,有没有哪怕一点愧疚呢,你若是一开始就讨厌我,那一定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可爱,没有合你心意,又或是我带着原罪,不该存在,可我明明是在你的期待中出生的,你明明一开始也喜欢我,你说过,我是你最珍贵的宝贝。”
鹿然感觉鼻息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味越来越浓。
“我去了你抛弃我也要维护的那个家里,我看见了你给他布置的房间,他屋里有好多东西啊,还有你们一家人的照片,我感觉到你很爱他,可为什么?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我恨你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坚定一点做你自己呢。”
“我是你第一个孩子,也是最可爱的那个,对吧?”
…
“天枢大人!和我们一起!创造出更美好的世界吧!”
一声高亢的声音唤回了鹿然的思绪,他猛地睁开眼。
说话的那人正是释放花香的那一名觉醒者,此刻,这人神情激动,目光灼灼,像似料定了鹿然肯定不会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