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野一怔。
他一直庆幸自己是冉的召唤师,也欣喜冉在身边,可此刻听了二姐的话,他忽然意识到他单方面把人召唤来这里,却又没保护好对方……
刚刚从左蓝和右蓝的口中,他知道了冉一开始的生活,不会兽语,只能艰难地用手势交流,还没有兽形,又一来就遇到雪季,差点被冻死。
他一直觉得学习神文很难,可此刻换位思考,若是身边的人全在说他听不懂的神语,而他自己说的兽语却没人能听懂,那该多无助啊。
凌野握紧双手。
他忽然想起冉有时候心血来潮,会教左蓝、戈尔等人学习神文的画面,对方偶尔不会只简单教单独的几个字,而是会直接用神文说一段话。
冉自顾自说着,心情好时会用兽语再解释一遍,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只会讲一遍。
谁也不知道冉说了什么,他就那么说着,说了好多,比他说兽文的时候神情轻松。
凌野抿紧唇。
他作为冉的召唤师,明明拥有很多优势,比如冉经常会单独教他神文,也会在他望向对方时,单独给他解释。
可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把这一切看做理所当然了。
比起他,就连左蓝右蓝都对神文始终抱有敬畏心。
……
凌野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了树屋。
树屋内没有点灯。
黑暗中,鹿然坐在床边,浑身笼罩着低迷的气压。
“还知道回来。”
这声音听着没有任何起伏,但就是这种看不出任何情绪的神色让凌野浑身一震,随即心跳加快,嗓子发干。
“冉……”
“过来。”鹿然盯着凌野,眼眸黝黑,里面一片沉寂。
凌野咽了口唾沫,下意识看了眼鹿然的手,见他没有拿武器,稍稍松了口气。
他抬腿走了过去,刚走两步,脚下一绊,低头看去,就见脚腕上已经缠绕着藤蔓,不给他反应的时间,菟丝花藤蔓很快将他浑身束缚了起来。
“冉?”
鹿然没有说话,起身,绕到了凌野身后,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锐利,像似雷达一样,上上下下将凌野仔细扫视了一遍,甚至还嗅了嗅。
“你去哪儿了?”他问,同时抬手摁在了凌野肩上。
凌野浑身一颤,鹿然的手指比他体温低很多,骤然的触碰,激得他浑身汗毛竖立。
“我…我去找大姐了。”
鹿然沉默了半秒,指尖动了动,菟丝花藤蔓瞬间褪去,他越过凌野,抬手拿出几盏油灯,屋内霎时亮堂起来。
凌野动了动胳膊,看着鹿然的举动,走了过去,在藤蔓缠绕着油灯靠边后,直接伸手抱住了对方:“冉,教我学神语吧,这次我会认真学的。”
鹿然侧头看他。
凌野埋头在鹿然肩头,声音有些哽咽道:“对不起。”
鹿然目光沉了下去,与刚刚那种如坠冰窟的冷寂不同,现在的他因为凌野这句道歉而变得烦躁,是明显外放的情绪,来自对未知的失控。
他不知道凌野在他睡着的那段时间和凌枭说了什么,又或者在路上还与其他兽人说过什么,这种不知道和无法把控都让鹿然的情绪陷入混乱。
但凌野紧贴在他身后的体温,以及环住他的手臂,又让这份混乱不足以完全失控。
鹿然试图抚平自己的情绪,他问:“你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说到学神文的事?”
起初,也是凌野开口说想学神文,但那时他恨不得宰了对方泄愤,怎么可能教,于是毫不犹豫拒绝了,他还记得当时这头豹子还委屈上了。
后来发生了林中的事,他开始有意无意教凌野学神文,但这人又变得懒散,甚至有几分排斥,总说很难学不会。
结果现在又说想学。
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学习神文有奖励
凌野蹭了蹭鹿然的脖颈,将和大姐、二姐说的话,以及他还找了左蓝右蓝的事全交代了,最后埋头闷闷道:“冉,我想和你说话,用神文聊天。”
鹿然听完这话,终于弄清楚,凌野这是感到愧疚了。
他抬眸盯着藤蔓上跳动的油灯,眸光晦暗,嘴角慢慢翘起一丝弧度,明暗交错的火光中,那阴暗却又莫名带着几分愉悦的神色显得很是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