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鹿然坐起身来,控制藤蔓点亮油灯,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凌野的脸颊。
凌野睁开眼,瞳孔没有聚焦,也没反应,睁开几秒后就再次无力地合上,只有嘴巴始终张着,不断呼出白蒙蒙的热气,把唇瓣烘得干燥起皮。
鹿然看着这样是凌野,心里忍不住有些慌乱,因为他无法确定凌野忽然发热是因为身上的伤诱发的,还是其它。
他拿出水给凌野润了润嘴唇,然后翻看空间背包。
能退烧的药只有布洛芬,酒精倒是也能通过擦拭身体带走体表热量,不过现在的环境温度本就冷,若是再用酒精擦拭,很可能会带走过量的体表热量,造成失温、休克。
最后,他取出了一瓶生理盐水,放进被子里捂一会儿,等到液体不再冰凉,他撕下一段绷带,沾着生理盐水,轻轻敷在凌野颈侧、腋下、大腿根部这些大血管经过的地方。
“阿野……”
鹿然呼唤着,手上的动作不停,尽量在不挪动凌野的情况下,让对方好受一些,温热的湿敷能缓慢带走热量。
等凌野的呼吸变得不再那么急促后,他才停下擦拭,他半跪在床上,小心托住凌野的后颈,让他半坐起来,然后将一粒布洛芬喂进了他嘴里。
凌野意识昏沉,无法自主吞咽,好几次温水都从唇角溢了出来,鹿然强硬地扶住他下颌,逼着他把药咽下去。
“阿野,你再不咽,我就让藤蔓把药片塞进你胃里去。”
“唔……”凌野似乎听到了鹿然的话,吓得喉咙“咕咚”一声,把药连同水咽了下去。
鹿然:“……”
鹿然捏着凌野下颌,俯下身,狠狠亲了下去,舌头舔进去,肆意横行,直到凌野浑身颤抖起来,他才退了出去。
凌野高热,鼻子堵塞,被鹿然堵住嘴,差点窒息。
后半夜,鹿然都没再睡,时不时就会看一眼温度计,见凌野退烧了,他松了口气,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即便退烧了,凌野睡得也很不安稳,嘴里时不时会哼唧一声,那是痛的。
凌野的体质好,之前在风暴里摔断了手臂,鹿然给他包扎后,数天就愈合了,现在四肢骨头被绞断,他的身体也在快速自我修复,只是鹿然没有给他正骨、包扎和固定,没了外力矫正,破碎的骨头只能随心所欲、歪歪扭扭地生长。
新生的骨痂错缝贴合、碎骨相互挤压顶撞,这种痛,远比骨头断裂的瞬间更煎熬。
若说骨头断裂是一瞬的炸裂剧痛,那么错位自愈就是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酷刑。
鹿然伸手,轻轻摸了摸凌野手臂断裂的地方,那处肌理鼓起,已经是中度畸变,他几乎能够想象,若是任由碎骨错乱地疯长最终会是什么样,长歪、畸形,就算愈合,也会落下终身隐患,无法恢复从前。
鹿然将头搭在凌野肩上,这样也挺好的,这样就再也跑不了了,永远留在他身边。
——若是换成你,你愿意变成凌野现在这幅模样吗?
鹿然闭上眼。
为什么会不愿意?
…
天光大亮,白日气温回升至两三度,地面覆盖的薄薄的积雪在阳光下慢慢消融。
鹿然是被树下的虎啸声吵醒的,他皱着眉睁开眼,先去看了看凌野的情况,发现人竟然已经醒了,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鹿然很少看见凌野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心里没有来的“咯噔”一声,他伸手碰了碰凌野的脸,有些凉凉的,让他忍不住用手想去捂出些热量。
“冉……”最终,还是凌野先出了声,他喊着鹿然,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喊完之后,也再没有说一个字。
鹿然看着他这反应,收回了手,慢慢握成拳,良久,他一把掀开被子下了床,进了卫生间,站在洗手台前,捧起冷水往脸上浇,随即看向镜子。
“这是我想要的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
鹿然洗漱完,顺带帮着凌野也洗漱好,面对他强硬的态度,凌野就是想躲也没那个实力,他现在依旧觉得身体好痛,不是那种明面上的痛,而是那种深入骨髓、摸不着的痛。
“我去端早饭。”
鹿然说完,下了树,顺便狠狠瞪了凌枭一眼,一大早就来蹭吃蹭喝,还打扰他睡觉。
“冉,阿野怎么样?”凌枭见他下来,连忙询问。
“你自己去看吧。”鹿然说完,就朝着戈尔他们的厨房走去,现在气温下降,以免饭菜冷掉,他还是自己去拿更好。
凌枭讶异,冉竟然同意她去看阿野?明明昨天还射她。
不过机不可失,她立刻变成兽形就蹿进了树屋,因为今天没有屏障,跟着进来的凌漠也紧随其后,进了树屋。
鹿然回头看了眼,抿了抿嘴,眼中情绪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