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深秋时节,省城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仓促,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水泥丛林的头顶,干冷的北风卷着街道两旁的干枯梧桐落叶,在坚硬粗粝的沥青路面上打着碎裂的旋儿。
在涌向校门的人流末尾,高二理科普通班的陆明始终低着头,双肩习惯性地微微向内缩着,背着一只拉链磨损起毛的旧书包,脚步杂乱地踩在人行道的盲道方砖上。
在这个全省升学率数一数二的高压名校里,陆明的存在就像一片落在走廊踢脚线缝隙里的灰尘。他的父亲长年在省城建筑工地上打零工,母亲在老家县城小作坊里糊纸盒,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勉强只够他在食堂里顿顿吃最便宜的白菜炒肉丝。
常年的营养不良让十七岁的少年生得单薄干瘦,脸色透着一种常年不见阳光的暗淡苍白,原本就内向懦弱的性格,在重点班与普通班等级森严的鄙视链中被碾压得愈自卑敏感。
在教室里,他的座位被单独排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拖把桶的阴暗角落,不管是班委收作业还是同桌借用尺规,几乎从来没有人愿意正眼看他一眼。
而在今天下午第三节年级联合模考分析课上,隔壁理科实验一班那位年轻冷艳的班主任兼高二年级英语教研组长秦雅,在巡视走廊时当着两班百十号学生的面,将陆明那份只有二十八分的英语答题卡重重摔在后排垃圾桶盖上,那两片毫无血色的薄唇吐出的话语尖酸刻薄得宛如冬夜的冰刀:
“整张完形填空全选同一个选项,连基本的单词拼写都错漏百出。有些同学既然连最基本的听课态度都没有,与其坐在教室后面浪费学校的暖气和桌椅,倒不如趁早去校门口把保安制服领了。”
走廊里爆出的哄笑声,像无数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在陆明的心肺深处。
在学校里,这位带领全校第一尖子班的名师素来以极端严苛古板的作风闻名,常年佩戴一副沉重老气的黑框近视镜,一头长死死盘在脑后用死板的网固定,身上永远套着遮掩身段的深灰宽大教工长风衣,不施粉黛,表情永远冰封严厉,被全校男生私下称为黑面修女。平日里陆明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尖子班班主任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自卑,在走廊迎面碰上时连头都不敢抬起一寸。
他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嘴唇,指甲在粗糙的校服裤缝上掐出了深深的血印,整整一下午连头都没敢抬起过哪怕一寸。
少年沿着学校外围的围墙慢吞吞地走着,刻意避开所有同校学生的视线,穿过两条逼仄昏暗的旧货市场小巷,走向距离学校两条街之外的一座街心市民公园转角。
就在他低头踢着路边一颗小石子的当口,街角报刊亭后面光秃秃的法桐树干阴影里,冷不丁迈出了一道高大宽阔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横在了人行道正中央。
“哟,这不是小明吗?放了学耷拉着脑袋,跟丢了魂似的。”
一道粗粝沙哑、带着浓重烟嗓的嗓音在暮色中突兀响起。
陆明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抓紧书包背带向后倒退了半步,警惕地抬起眼睛打量眼前的男人。
男人的头乱糟糟的像一蓬枯草,下巴上留着青黑色的坚硬胡茬,鼻梁宽阔微塌,嘴角斜斜叼着半截快要烧到过滤嘴的劣质香烟,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在火车站候车室或者长途汽车站外随处可见的游手好闲盲流。
男人那双半眯着的眼睛下方,生着两只深重的眼袋,眼皮看似慵懒地耷拉着,瞳孔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光芒,锋利精明得像老鹰在盘旋俯瞰荒原。
“你……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陆明结结巴巴地开口,身子下意识地往人行道外侧挪动,准备随时拔腿逃跑。
男人吐掉嘴里的烟头,抬起满是厚茧的粗糙大掌,毫不客气地重重拍在陆明单薄瘦削的肩膀上。那股沉重的力道压得陆明膝盖微微一弯,整副骨架都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怎么,连你远房表叔都不认得了?算起来你得喊我一声老陆。”男人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被焦油熏得微黄的牙齿,“三年前你在县城老家高烧,还是我托人在镇卫生院给你找的退烧针剂。你爹前天在工地上给我打电话,说你在这边重点高中念书心气太重,整天被城里的老师同学看不起,自卑得跟只缩头乌龟似的,让我路过省城顺道过来瞅瞅你。”
听到男人准确报出老家县城和父亲在工地的琐事,陆明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低垂着眼皮,两只手不安地在口袋里揉搓着饭卡边缘:
“我没事……我就是成绩不好,脑子笨,在学校里本来就该被骂。”
自卑懦弱的少年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句自暴自弃的叹息。
自称老陆的中年男人听到这话,喉管深处出一阵沉闷粗粝的低笑,眼神在陆明消瘦苍白的面孔上来回梭巡,伸出一根长满老茧的食指,凌空点了点陆明的额头正中央:
“脑子笨?放屁。你骨子里那股自尊心比谁都硬,就是被那些条条框框的破规矩吓破了胆。你表叔我这些年在外面跑江湖,没学别的大本事,唯独在人的脑袋瓜子里做文章这门手艺,称得上登峰造极。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送你一份能让你在所有人面前昂起头来的大自信。”
陆明愣了一下,有些困惑地抬起头:“脑袋里做文章?什么手艺?”
“催眠。真正的深层神经剥离催眠术。那些在讲台上威风凛凛的权威,那些在街上高不可攀的漂亮女人,只要听了老子的引子,再硬的脊梁骨也能在十秒钟内变成任人摆布的提线烂泥。”
陆明听到这两个字,单薄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眼底原本升起的一丝好奇瞬间熄灭。他在学校图书馆翻阅过科普期刊,深知正规心理学上的催眠无非是一些放松训练和言语暗示,怎么可能像电影小说里演的那样随心所欲支配他人?眼前的穷酸大叔八成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您别拿我开涮了,陆叔。”陆明抿着嘴角,声音细若蚊蚋,“我还有晚自习的试卷没抄完,得先回出租屋了。”
看到少年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怀疑与退缩,老陆并没有生气,反而弹了弹烟灰,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转过身子,抬起干瘦厚实的手臂,朝着宽阔的十字马路斜对面伸出食指:
“小兔崽子,不信是吧?你往那边公交站台底下瞅瞅。”
陆明顺着老陆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在距离两人大约六十米开外的十字路口斜对面,矗立着一座有着弧形亚克力顶棚的现代公交站台。时值傍晚下班晚高峰,站台前零星站着四五个等待换乘的归家人。
而在站台立柱正前方最显眼的位置,正俏生生伫立着一道极为引人注目的高挑曼妙倩影。
那是一位年纪大约二十六七岁的年轻都市白领女性。她上身穿着一件极其合体修身的深墨灰色双排扣西装小西服,西装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抹雪白平滑的锁骨与内搭的米白色深V领真丝薄衬衫,胸前那一对浑圆饱满的乳峰将高档西装面料高高顶起,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起伏弧度。
西服下摆刚刚遮掩住臀部上方,下半身包裹着一条侧边开叉的黑色高腰包臀半身短裙,短裙面料紧绷在圆润挺翘的臀肉与大腿根部,两条修长笔直、毫无半点冗余赘肉的极品美腿上,紧紧裹着一层在站台冷光灯下泛着微弱光泽的薄肉色黑丝,脚踩一双足有七八厘米高的纯黑漆皮尖头细高跟鞋。
一头烫着优雅大波浪卷的浓密栗色长散落在圆润的双肩两侧,鼻梁上推着一副时尚的大框茶色太阳镜,脸上画着精致妩媚的职场全妆,深豆沙色的饱满红唇诱人垂涎。
她正一边低头看着左手腕上的细带金表,一边微微蹙着秀眉眺望着车流尽头,周身散着高端外企总监特有的冷艳气场。
周围几个等车的年轻上班族虽然时不时偷偷拿眼角余光打量她修长的黑丝长腿与丰满身材,始终连一个敢主动靠近两米之内的都没有。
隔着宽阔的双向六车道与暮色苍茫中的湍急车流,在如此巨大的形象反差、大墨镜遮面与大波浪卷的掩映下,自卑懦弱的陆明根本不可能将眼前这位万种风情的摩登极品熟女,与学校里那个素颜戴黑框眼镜、头死板盘起的冷血女教师联系在一起。
“看见那个穿黑丝短裙的女人没有?”老陆吐掉嘴角的烟头,伸出大拇指指了指对面站台,“看着够高傲吧?够冷艳吧?在你们这些毛头小子眼里,这种女人就是挂在天上的白天鹅,多看一眼都觉得自己在犯罪。”
陆明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耳根处微微烫。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省重点高中里,他也从来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风情万种、将成熟与威严融为一体的极品熟女。
“老陆跟你打个赌。”老陆歪着脑袋,粗糙的手掌拍在陆明书包上,“我现在走过去跟她搭话。十分钟之内,我要是不能把她整得跟条听话的母狗一样乖乖跟我过马路,以后我就再也不在你面前提催眠两个字;要是老子办到了,今天这件极品活玩具,老子就当面送给你开开荤。”
“十分钟?把她带过来?”
陆明眼睛瞪得老大,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面对一个气场强大、防备心极重的都市冷艳白领,怎么可能凭借几句话就把对方变成任人摆布的人偶?这根本违背了现实世界的一切常理。
“怎么,不敢赌?”老陆挑了挑粗浓的眉毛。
“赌就赌……”陆明咬了咬牙,低声回应道,“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把你的眼睛睁大看好了。”
老陆咧开嘴笑了笑,反手将夹克衣领竖起,双手插在松垮工装裤的口袋里,迈开大步穿过人行横道的斑马线,径直朝着对面的公交站台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