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下便是。
怕主子久等,一路上两个小太监半是推搡的加快脚步,谢清颜不敢叫苦,只是勉力跟上。
日头很毒,闷热的感觉叫谢清颜除了慌乱,更有一丝烦躁。
好在被逼着走快,小太监们抄了近路,不多时就到了谢怜儿的住所——钟萃宫。
入目的是牌匾上几个烫金大字,里头庭院石桌,东南西角各放了一个大水缸,缸里是精心培育的莲花,里头还有几尾小鱼戏耍。
在往里就是寝殿,和外头的诗情画意不同,里面穷尽奢华,重金打造的金丝缠木镂空屏风做隔断,象牙雕花椅,宝石做镶嵌的镜台,无一不透出其主人家的奢靡。
其实从少女时期,谢怜儿就尤爱这些闪亮的物件,只是谢家家风压着,出了阁才能做自己。
能在宫里头有这般待遇,谢怜儿怕是宠妃无疑了。
谢清颜意识到这一点,心缓缓下沉。
她不敢开口,谢怜儿却忽的笑了一声,带着护甲的手一寸寸游离在冰冷的死物上,动作间有微妙的留恋,谢怜儿凝看片刻,倏尔收手,“姐姐那番话倒是警醒了我,如今我的一切都来自圣人,精美的衣裳,华贵的首饰,吃不完的山珍,听不完的阿谀奉承之言,又有哪一处是受苦的呢?”
“我该感怀在心的,毕竟若不是嫁了年岁能当爹的男人,又怎么会有无数个独自一人睡着的夜晚,又怎么会有那么多明枪暗箭,又怎么会有不能随意出宫失去自由的时光呢?”
说到此处,谢怜儿不在掩饰自己的恨,她的每一句话皆是感恩,却每一个字都在泣血。
话音落下,两个太监上前,轻带上了门。
伴随着吱呀一声脆响,门边站着的两个宫女走近,谢怜儿唇角勾起,缓缓倚在贵妃榻上,冷看着她,“我说过往后我为妃,你为‘臣’,我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谢清颜闻言没说话,她不敢刺激谢怜儿,深怕一个字说的不好就触动了谢怜儿已近疯狂的神经。
可偏是她不说,落在谢怜儿眼中又是一副淡然——她这个好姐姐总是这样的清冷,这般从容,叫人心甘情愿的捧着自己所有的东西送上前来,最后她出淤泥而不染,倒显得旁人污秽不堪。
可是想争自己的东西有什么错?
思及此,谢怜儿看着她,恨声,“给我按着她,教教我这位好姐姐,见到贵妃该如何行大礼。”
有主子的示意,谢清颜被两个宫女强摁着头,一下下磕着,冰冷的瓷砖砸着额头,发出砰砰砰触目惊心的声音,而地上涌现的鲜血俨然成了血泊——这完全超出了普通的行礼,是谢怜儿单方面私人的惩戒。
人是皮肉所铸,又岂能受如此酷刑?谢清颜头脑一阵阵发懵,视野都被鲜血染红。
渐渐地,意识有些模糊。
谢怜儿见她落魄狼狈,唇间不断发出咯咯咯肆意的笑声。
这笑声端的刺耳,谢清颜却已经听不大清了,她脑袋里面都是嗡鸣之声,对谢怜儿的心狠手辣更是有了深刻的理解。
在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这里的。
她不能死,她还有仇未报,不能被谢怜儿摁死在这。
想到这儿,谢清颜咬着牙,唇角泄出一点的声音极为微弱,“娘娘,您,您如今已是妃位,又何必与我这小人物过不去……,何况如今我进宫,若是迟迟不回家,家中必定派人来寻我。”
说这话,是要让谢怜儿有所忌惮,不然凭着她的心狠,自己怕是在这难以善了。
这话也算歪打正着,谢怜儿抓谢清颜来本就是临时起意——看见了仇人,自然要给她几分颜色。
可谢清颜是要回去的,出了这个宫门,她受伤的事情便会现于人前。
她那个哥哥惯来就是偏疼谢清颜,会不会找她算账?
谢怜儿目光变得犹疑不定,两个宫女见状也住了手。
趁这个机会,谢清颜终于能喘口气,只是这口气尚未喘匀,她便撑起身子去擦额上的血。
谢清颜不敢擦伤口的地方,怕沾上污秽后面更难清理,只是擦了擦不停在滴的血。在此期间,她半抬着眼观察谢怜儿的神色,轻声道,“妾身粗鄙不堪,入了宫冲撞了贵人,被贵人提点两句也是应当的,妾身感激在心,回去后也不会吐露这件事半分内情。”
话说到这儿,已经是完美的解决了谢怜儿所有的后顾之忧,只是进宫几年,谢怜儿已经变得多疑起来,“我怎知道你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转头把我卖了?”
正当此时,屋外忽然传来声响,谢怜儿立刻递了眼神给屋内的两个人宫女,两个宫女立刻捂死谢清颜的嘴,将人半拖到屏风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