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该有一个懵懂的白色身影走过来,假装不在意地关心她。会凑过来闻闻她的脸,会伸出舌头舔她的眼泪,会用那双鸳鸯眼巴巴地望着她,软软地喊一声“妈妈”。
可是没有。
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呼吸声。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也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本是短命之人,这一生付给姨母,换回母亲,已然值得。”
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是真正属于她的,没有什么是她真正在意的。
若是能用她这条本就无人在意的命,换母亲活过来——
那便换吧。
她的人生,也只有这一个用处了。
她不再等了。
起身,运气,向着火焰山的方向而去。她将自身灵力调动到极致,红色的灵气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
一日的路程,不到半日便到了。
……
火焰山。
远远望去,天际便被映成一片诡异的暗红。空气灼热得几乎凝滞,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吐火焰。地面上寸草不生,龟裂的纹路如蛛网般蔓延开去,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越往前,温度越高。
脚下的土地渐渐变得松软,黑色的岩层下隐约可见流动的暗红。
岩浆在地底深处涌动,偶尔冲破薄薄的地壳。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刺得人眼眶发酸。
暮清绯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片炼狱般的景象。
热浪扑面而来,她的衣襟已经被汗水浸透,她顺手往自己身上贴了个避火符。
据传,岩浆地下的腾蛇盘踞此地已有三百年。三百年间,无数试图穿越火焰山的修士与妖类,尽数被它吞吃入腹。没有谁能活着走过去。
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它。
暮清绯摸过腰上的锦囊,里头是从灵宝阁买来的那几样东西。以她全盛时期的修为,杀这条腾蛇她有八分把握。可如今,她只剩六成修为,本命灵剑也已断裂。
火系的腾蛇,对上她这木系的牡丹妖……
暮清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她抬起手,指尖凝出点点红光。红色牡丹花瓣从她袖中飘出,纷纷扬扬,在热浪中打着旋儿。那些花瓣聚拢,凝聚,渐渐化作一柄长剑的形状。
剑身细长,通体绯红,花瓣的纹路流转其间,仿佛仍带着生机。
她伸手一握,绯色剑稳稳落在掌心。
红衣蹁跹,额间那抹红痕悄然浮现。
周身红色的灵气涌动,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若此刻有玄宗派的人在,定会认出这气势。
玄宗派上上下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她暮清绯,修的是火系剑法。同辈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她剑锋所指,一道剑气随之喷涌而去,直直斩入岩浆湖中。
轰——
岩浆沸腾起来,如同被激怒的巨兽,翻滚着,咆哮着。
下一瞬,岩浆四溅。
一个铺天盖日的身影从岩浆底下破涌而出。
那物身长足有百丈,通体赤红。巨大的头颅上,一对竖瞳缓缓转动,终于锁定在岸边那个小小的红色身影上。
腾蛇张开巨口,发出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