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后,又一场大瘟疫降临,她不幸染病,高烧昏睡三天,倒在小镇圣堂外的廊柱下。
她明明懂医术,却半点不想自救。
只是蜷缩在冰冷的柱下,漠然看着身边的人接连病倒、死去,听着此起彼伏的呻吟,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快意。
这样愚昧冷漠的世间,尽数消亡才好啊。
半昏半醒间,耳边传来众人的喧哗:“科尔主教来了!我们有救了!”
科尔主教。
她意识模糊,心中嘲讽。又是一个沽名钓誉的骗子。
她见多了这类神职者,披着白袍、捧着经书,假意祈福,随便比划几下就转身离去。功劳归神明,罪责归凡人,自己永远干干净净。
虚伪。
高烧烧得她浑身骨头刺痛。
她快死了吗?
她恍惚着。
她终于要死了啊。
也好,终于解脱了。
这时,一双温热的手轻轻覆上她滚烫的额头。
温柔的金光从指缝渗出,和永昼里刺眼的天光完全不同。像晨光透过母亲糊在窗上的薄纸,缓缓漫遍全身,抚平了骨子里的灼痛。
她费力睁开眼。
一个女人蹲在她面前,素白祭袍下摆沾着尘土,浅色眼眸温和澄澈。她容貌不算出众,却让人莫名心安。
她看着蜷缩的少女,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瑞文娜扭头对着墙壁,闭口不答。
围观的民众纷纷指责她,说她是野孩子,是她带来了瘟疫,催促主教远离她。
瑞文娜冷冷嗤笑,依旧不肯说话。
她以为自己会被绑上刑架,像她母亲一样被烧死。
可预想的折磨没有到来,她反而被一个温柔的怀抱抱起。
清冷又温柔的声音缓缓响起:“她也只是个孩子。”
那人将她抱进圣堂,安置在床榻上。那一晚,瑞文娜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爆发,泪水浸湿了床褥。
从那以后,科尔主教白天为民众祈福,夜里就悉心照料她,喂饭、擦身、冷敷降温,无微不至。
连日操劳透支,瘟疫尚未平息,科尔主教反倒率先染病,她高热昏迷,不省人事。
瑞文娜靠着墙,看着床上面色通红、嘴唇干裂的女人。那些被她救助的民众,此刻纷纷躲避,甚至有人低声议论,说主教得病,是神明不庇佑。
瑞文娜嗓音沙哑,扯出一抹干涩的笑:“你拼死救他们,换来的就是这些。”
科尔主教虽昏沉,却听清了她的话,艰难弯了弯唇角,眼底亮着微光:“我救人,不求他们感激。”
“那你图什么?”
“只是想做而已。”她轻咳几声,气息微弱,“世人活得太苦,日日操劳,朝不保夕。我多做一点,他们就能少苦一点。”
瑞文娜沉默了很久。
半晌,她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扶着桌沿稳住气息,提笔写下一张药方,放在科尔主教枕边:“按方采药煎服。”
药配齐后,她治好了科尔主教,也治愈了自己。之后她沉默起身,帮镇上的病患逐一煎药治病。
瘟疫平息后,科尔主教问她:“孩子,你愿意跟着我吗?”
瑞文娜没有应声,却默默跟在了她的身后。
几年前,她没了母亲。几年后,她多了个跟母亲似的老师。
也有了“瑞文娜”这个名字。
自此,她因抗疫有功被教廷破格录用。科尔主教升任红衣大主教,她跟着前往圣城。在圣城,她遇见了和科尔主教一样温柔善良、心怀悲悯的索菲亚,也遇见了无数人,包括最让她厌恶的费德里科。
费德里科比她年长几岁,最会投机钻营。轻松的差事男也抢着做,能捞功劳的事男也次次沾边,为人虚伪又势利。
曾经,瑞文娜当众揭穿费德里科假公济私的卑劣行径,二人当场争执打斗。可教廷偏袒权贵,最终只责罚瑞文娜一人,将她关入禁闭。
后来科尔主教登顶教皇之位,为人正直公允,费德里科有所忌惮,收敛了所有小动作,行事安分不少。
没人预料到,科尔教皇离世后,竟是费德里科顺势接管大权,登临教皇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