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笑语慢慢站起来,赤红色的爪子安抚性地轻轻按在她前爪上。
“阿极只在咱们常走的那几片熟地里找过?”纪笑语若有所思地收了收爪子,“夜清若是跑远了,你一遍遍在同几块地方打转,只会与她错开。”
白孟极的耳朵猛地一抽。
是了,猫这一夜把伊一山又翻了一遍,却没有往乱石坡外侧那片极少踏足的山边界找。
她用力甩了甩尾巴,转身便冲进了冰凉的暮色里,就连狐狸说的叫她歇一歇再去的话都没有听到。
甚至,她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只猫从石坡边缘滚了下去,在碎石和枯草间翻了好几圈,四仰八叉地摔进泥地里。
爬起来时,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舌头长长吐在外面喘气。
猫好累,猫跑不动了。
她整只猫成了一张猫饼,不顾形象地摊在地上。
可她没有歇多久,耳尖便捕捉到不远处松林后一个极细的呼吸声。
是猫的崽子吗!
猫瞬间撑了起来,雪白的毛贴着枯草一步一步挪过去。
绕过一棵粗大的老松树时她停住了。树背后的一小片空地上静静躺着一只断了气的狍子。
而在狍子身旁,她找了一晚上的崽子正侧卧在落叶堆里,黑色的长尾巴软软拖在地上,胸口的起伏极慢。
她浑身是泥,爪子上沾着干涸的血迹,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舔净的暗色。
白孟极脑袋里嗡的一声,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扑过去压在夜清身上,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听了又听,又把脑袋埋进她颈窝的黑毛里使劲闻。
崽子还活着……
白孟极的爪子慢慢松开,一屁股瘫坐在夜清身旁,尾巴无力地垂下去。
她看着那只肥硕的狍子,又看看夜清沾着血迹的嘴巴和爪垫,聪明的猫哪里猜不到崽子跑出来做了什么了。
她胸口一阵发酸。
都怪猫。做什么要跟崽子说猫打猎很累?
哪里累了?猫明明是猫老大。
她把脑袋埋进夜清颈窝里使劲蹭着,雪白的长毛沾上血迹和尘土也全然不顾。她就那么挨着对方守着,从天边泛起第一丝灰白一直守到日光慢慢亮起来。
天亮时夜清的耳朵动了动。白孟极立刻睁开了眼睛,她弹起来俯下身子死死盯着她。
夜清的金黄色眸子慢慢睁开,对上白孟极近在咫尺的鸳鸯眼,愣了一下刚要坐起来,却被她一爪子按回了地上。
夜清被按着不能动,金黄色的眸子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她把身旁那只死去的狍子轻轻往前推了推,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吃……阿、阿极,吃。”
这一声原本叫白孟极抬起要打的爪子顿住,她呆呆望着夜清,耳朵慢慢竖起来又一点点耷拉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挤出两个字:“笨崽子!”
夜清被骂了非但不躲,反而往上凑了凑,把温热的鼻尖贴进她脖子上乱糟糟的白毛里,急吼吼给她舔顺着跑乱的毛发:“不、不笨。”
白孟极由着她舔了一会儿,才伸出后爪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把下巴搁在她脑袋顶上,眼睛红红地望着渐渐亮透的天光:“你下次不许再这样了。猫是你的老大,猫打猎养你是应该的。”
“不过每只猫都得学打猎,猫也会教你。你往后要是想打猎就跟猫说一声,猫同你一块儿去。别自个儿跑那样远,累倒在半道上,谁来寻你。”
夜清埋在她毛里低低应了一声。
白孟极别开脸哼了一声,可那条白尾巴却悄悄缠紧了夜清的尾巴尖,一圈一圈绞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那日往后,倒像是颠倒了过来。
从前是夜清寸步不离地黏着白孟极,如今却换成白孟极时时刻刻挨着夜清。
夜清前爪一迈,猫那双鸳鸯眼便黏了上去,每日还要超绝不经意地将额头的香腺往夜清身上蹭,直将自己气味染遍夜清全身,叫她在老远之外便能嗅着自己才肯安心。
夜清翘着尾巴,受了这黏糊劲,甘之如饴。
不仅如此,她还加倍还回去,每日给白孟极舔毛,把自己的气味一层一层盖上去,将这只从她还未睁眼便认定了的猫,浑身上下都染透了自个儿的气息。
一猫一豹的黏糊劲儿叫路过的三花猫见了总要稀奇一句,她们一猫一豹的气息怎么越来越像了?
那日带回来的猎物,猫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些窝火,但到底是自家崽子的一片孝心,猫还是一口一口全吃干净了。
自那以后,夜清日日都要出去打猎,任凭白孟极怎么劝她歇着都不肯。
白孟极起初放心不下,不愿叫她一只猫出去,后来看着自家崽子捕猎愈发利落,鲜少失手,心才渐渐放下来,由着她独自去了。
又是一日阳光灿烂,白孟极坐在溪谷的大石头上,看着夜清叼着一只肥硕的猎物走过来。
她看着已经自家崽子宽大的黑色爪垫稳当有力地踩在溪石上,颈侧的黑色短毛在秋风里微微浮动,金黄色的眸子在日光下亮堂堂的,心中难掩自豪。